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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着，插着那根他送她的木簪。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深水一样的平静。她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片海，轻轻说了一句。“你真的要这么做？”
安陵侯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眼睛里的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可没有发抖。她不怕，她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安陵侯说，“从我在清河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想好了。那些世家门阀，是小的。皇帝，是大的。杀了小的，大的还在。大的不除，小的还会长出来。杀了清河的，别的地方还会来。杀了这一代的，下一代还会长。根不挖掉，草还会长。我要挖掉那个根。”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不需要再说什么。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要做什么样的事，知道她会跟着他，不管他走多远，不管他走多难，不管他走多久。她跟着他，从清河到英国，从英国到罗马，从罗马到那些神的战场上，从那些神的战场上回到这里。她不会停，她不会退，她不会后悔。
白云子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那卷《道德经》，胡须在海风中飘动。他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人，叹了口气。“安陵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造反。你在大楚的土地上，带着外国的军队，去打大楚的皇帝。不管你对还是错，不管你是为了谁，后人写史书的时候，会怎么写你？他们会写，安陵侯，叛贼，逆臣，勾结外邦，祸乱天下。他们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你不在乎吗？”
安陵侯看着白云子，目光平静如水。“白云子，你读了那么多年的《道德经》，你告诉我，道是什么？”
白云子愣了一下。
安陵侯继续说。“道是路。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人走，就没有路。后人怎么写我，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后人有没有路走。我走这条路，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没有路走的人。我走了，他们就有路了。他们走多了，路就宽了。路宽了，就好走了。好走了，就有人走了。有人走了，就不会再有人跪着了。”
白云子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卷《道德经》，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笑了。“你说得对。道是路。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人走，就没有路。你走你的路，我跟着你走。”
老和尚走上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安陵侯，贫僧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可贫僧知道一件事。你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杀那些人，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分那些地，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办那些学堂，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帮狄奥多西夺王位，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来罗马，不是为了你自己。你站在那些神面前，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带着这些军队回去，也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那些吃不上饭的人，穿不上衣的人，读不上书的人，活不下去的人。你是为了他们。你是菩萨。”
安陵侯看着老和尚，笑了。“大师，我不是菩萨。我是人。一个会饿、会渴、会累、会困、会笑、会哭、会爱、会恨的人。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我有多好，是因为我见不得别人受苦。我见不得那些孩子饿死，见不得那些老人冻死，见不得那些女人被欺负，见不得那些男人被当牛马使。我见不得，所以我做。做了，就停不下来了。停不下来，就一直做。做到做不动为止，做到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