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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离在雾隐楼待了七日。
这七日里，罗素娥始终用北渺渺的身份与她相处。
殷离本打算去看看万瞳窟的情况，却被她拦下了。
“长辈们都说，我们两楼生人，这辈子就是为了守这座洞窟而生。”
“我小时候不信，哪有人会一辈子只做一件事。“
”后来，我慢慢觉得，信不信不重要。守着就是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就像我等你，三年，五年，十年，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罗素娥垂眸，“你不必等我。”
殷离笑了。
“等不等，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罗素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面前的落日，像看着自己永远无法渡过的河。
第七夜，殷离终于启程，她得去中原，完成血衣楼的任务。
临行前，她在雾隐楼门口驻足良久。
“渺渺。”她说，“明年今日，我再来。”
殷离翻身上了骆驼，驼铃声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罗素娥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手背上缓缓眨动的眼瞳不住落泪。
北渺渺还在，但那一夜过后，北渺渺彻底死了。
她离开雾隐楼那一日，风沙很大。
她穿着北渺渺的衣衫，用北渺渺的身份向留守弟子交代了接下来半年的楼中事务。
没有人起疑。
她扮演北渺渺已经月余，每一个细节都模仿得恰到好处。
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北渺渺。
她骑上骆驼，最后回望一眼雾隐楼。
风沙中，那座凿在山体内部的建筑群渐渐模糊。
她想起瞳母说，你很孤独。
她想起北渺渺说，祂太孤独了。
她想，也许孤独，就是祂们共同的宿命。
而她，正在走向祂们的后尘。
她离开了西域，回到了中原。
中原的风，与她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
依然是黄土官道，依然是道旁白杨。
依然是袅袅炊烟与城郭轮廓。
只是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跪在乱葬岗里等死的弃徒。
她穿着北渺渺的衣衫，骑着北渺渺的骆驼。
带着瞳母赐予她的，无上力量。
……
离开大漠之后，她开始规划路线。
她的目标是覆灭整个玄阳教派。
但玄阳教那几位长老有玄虫加身，以她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
她还没有准备好直面他们。
她还需要更多力量。
更关键的是，她不知道万轮尸胎所在何处。
若是不满足瞳母的需求，祂也不会轻易把所有力量交给自己。
她需要情报，需要线索，需要有人帮她理清这么多年来的迷雾。
于是，她想到了青玄宗。
天下秘闻，十有八九藏于青玄宗的镇妖塔。
相传那里存在着可以获知万物所在的地级仙遗镜。
但青玄宗自从长安出事后，就像是个缩头乌龟山门紧锁，不问世事。
等她来到青玄宗时，青玄宗的山门，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紧锁。
她站在山门外，仰望那扇镌刻着云纹的巨石门扉。
守门弟子答道：“青玄宗闭门已逾半载，不接外客，不赴法会，不参与任何江湖事务，请回。”
罗素娥没有动，她摘下帷帽。
“告诉顾青，就说，玄阳教故人，前来拜访。”
守门弟子迟疑了一会儿。
紧接着，他就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一大群青玄宗弟子扑了上来。
罗素娥冷笑一声，伸出了满是眼瞳的手。
片刻后，青玄宗的山门开了。
看着面前满地的青玄宗弟子尸首，顾青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已经面前已经卸下北渺渺衣服的罗素娥。
“是你？不……你不该有这样的力量，我知道了，你的体内……”
顾青脸色一变，紧接着玩味笑道。
“瞳母？你来找我做什么？”
“镇妖塔。”罗素娥也不废话，“我要查一件东西的下落。”
顾青没有问是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可以。”
罗素娥挑眉：“条件呢？你不是那种慷慨的人。”
顾青笑了。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你认识的，叶响。”
罗素娥垂眸，此刻，瞳母的意志占据了上风。
“理由？”
“没有理由，我要他死。”
他顿了顿，“而且，他体内有玄阳虫，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罗素娥当然知道，玄阳虫是玄阳真神复生的关键。
叶响与玄阳虫共生已久，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玄阳真神最完美的容器。
她此行的目标，其一就是寻找万轮尸胎、助瞳母归来。
其二，便是完成自己对玄阳派的覆灭。
瞳母已经给予了她明确的指示，她们可以复生玄阳真神，然后趁着对方刚刚诞生，孱弱之际，占据玄阳。
四大外神之间，从来不是密不可分的战友。
一方示弱，那另一方自然会想要将之吞并。
瞳母的打算，便是如此。
“带我去镇妖塔吧。”
听到罗素娥默认下来，顾青立刻侧身，让出通往镇妖塔的路。
在镇妖塔底，罗素娥借用那面镜子，献祭了足足青玄宗百余名弟子的性命，终于找到了万轮尸胎的所在。
万轮尸胎，就在王城地宫之中。
想要潜入王城地宫，取出万轮尸胎，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她需要时间，需要帮手，需要周密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保，那个烦人的叶响不会横生枝节。
她再度询问那面镜子，想要确认叶响的所在。
可镜子却只突兀地浮现出两道血字。
月宫。
彼时的叶响还在月宫，她自然没法前去铲除。
“他何时归来？”
“无人知晓。”顾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若等不及，我倒有一计，可以助你完成覆灭玄阳，同时也能得到万轮尸胎的计。”
“哦？说来听听。”
“玄阳教在长白山经营多年，朝廷早有剿除之意。”
“若有人能推波助澜，引朝廷与玄阳教正面交锋……”
顾青没有说完。
但罗素娥已经明白了。
借刀杀人。
她不需要亲手对付叶响。
她只需要布置好一个巨大的局，把叶响引进来，让他与玄阳教互相消耗。
而她，可以趁乱做她真正要做的事。
“如何？”顾青问。
罗素娥抬眼，“如今玄阳教和青玄宗统统龟缩着，根本不会给朝廷太多机会的。”
“既然玄阳教不敢，那我们就替他们完成这件事。”
“你与我联手，杀一个人。”
“杀一个足以让朝廷震怒，出于情面都不得不对玄阳教开刀的人。”
“谁？”
“冻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