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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中又显淡漠的笑声在界树中上部回荡。
如钝刀剜心，又如毒蛇吐信，很难想象这是一位无数纪元以来近乎无敌者会发出的声响。
哪怕只是灵识化身，亦颠覆着蚩尤的认知。
在蚩尤曾经认识的诸天大能里，无论敌我，无论正魔，一旦达到了极高的高度，实则早已不分正与邪、光与暗。
但这个尧定的灵识，简直就像是一个小人得志后的猖狂模样。
【不对劲！他这是故意示弱，让本尊对他的认知产生偏差，还是......】
蚩尤眼神愈发凛冽，眼角余光意外瞥到了归墟界树那些被清空的树体上。
十数息前，界树中部以下树体明明几乎已被清空。
大量枝桠折断，叶片凋零，残存的世界在断口处，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树体的树皮，也被大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皮囊”。
然而现在，这些“皮囊”里，此时正有一道道细若针丝的力量，正沿着内部纹路，缓缓渗入。
力量来源于尧定灵识脸上那颗竖眼里“吐出”的鲜血。
渗入的速度不快，也很隐秘。
就是定命、九宫二帝都没有察觉到。
但蚩尤不一样，他除了自身的命格能力以外，还拥有薪火天庭与万道王树的加持。
暗中观察了数息，便见纹路所过之处，归墟界树的摇晃愈发剧烈。
由于此时界树因两者战斗余波之故，本就处于动荡之中，因此这点战斗之外的摇晃极难察觉。
【这家伙......莫非是在借本尊之手，修剪界树枝叶？】
【不，以目前有限的信息来看，他并不是界树拥有者，界树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所以，他是想鸠占鹊巢？】
【也不对......原来如此！】
念头飞速转动下，蚩尤隐隐有所明悟。
尧定灵识脸上那只巨大恐怖的竖眼里恐惧漩涡转动，蓦然发出一丝冷笑：
“看来蚩尤吾友，看出了点什么！”
“哼，你倒是好算计！”
两人针锋相对间，各自的身体早已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然激烈碰撞在一起。
恐惧与战火波动，宛如烈焰狂潮，其中还夹杂着黑暗的恐惧魔焰。
两相交织下，使二者战斗的界树中上部，再次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但两人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战场，拳拳碰撞，针锋相对。
“你在利用本尊，为你以战养战。”
“喔，果真看出来了。”
“哼，现在想来，刚才你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精确计算过的。
可以借着本尊之力与你的攻击，清空界树上那些你不需要的枝干与世界，怎么，它们得罪你了？”
“蚩尤吾友，这点汝错了。
吾是在以毁促生，它们早就生长到了极限，该感谢吾才对。”
“以无数生灵的命，喂养你这道残破的灵识化身，还要感谢你？”
蚩尤瞳孔里火焰狂涨，一字一句，如同刀刻火烧。
尧定灵识淡漠道：“那是它们的荣幸！也是，你的造化。
蚩尤吾友，尔之煞气意志吾平生罕见，归入吾麾下如何？
吾可以决定，待太始功成，尔将是太始宇宙第二人。”
“原来如此，还想拉拢本尊。很诱人，不过罢了，吾蚩尤乃炎帝血脉，做不出这种事情！”
“炎帝？那是何人？”
“尔祖宗！”
针锋相对中，两人激烈的战斗并没有停下。
但既然洞穿了尧定灵识的打算，蚩尤自然不会继续破坏界树，不再任由对方侵噬界树的力量，一直把战场控制在已被破坏之地。
他有种感觉，他刚才看穿的事情，可能还只是其中之一。
这道灵识，看似疯癫，实则自始至终，都异常稳定。
“轰隆——！”
激烈战斗下，两人首次从破碎的界树真空处朝相反的方向分散开来。
蚩尤尽管没有受到过大的创伤，然如此激烈的战斗下来，消耗极大，大口喘着粗气。
反观尧定那道恐惧化身，由于整张脸只剩下了一只眼，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这家伙，竟然能与主人的灵识化身激战这么久？”
在两人分开对峙后，定命、九宫二帝内心的震动却并没有随着两人战斗的停止而停下。
盖因，他们看不懂了。
在他们心中，主人是最强的。
哪怕只是这道恐惧灵识，也不是他们可以匹敌的。
而蚩尤，虽然也十分强大，他们二人联手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若说他能对抗自家主人的灵识，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
“蚩尤吾友，你刚才说的炎帝，可与燧人有关？”
紧张难言的对峙沉默中，尧定的灵识化身率先出声。
蚩尤此时正恢复法力，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闻言眼神微抬：“看来燧皇给你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他现在，如何？”
“燧皇？”
听到蚩尤对燧人的称谓，尧定灵识化身脸上那只巨大的竖眼转动了一下，其中明显有些许波澜产生，“你们果真认识，莫非，来自同一个世界？那颗半蓝半灰色的星辰？”
蚩尤不置可否，淡漠道：“你很在意这个问题？”
话音未落，他双目陡然绽放出泣血火焰。
手中的凶兵铁斧轰然砸下，刹那间，方圆千里处的重力与空间法则同时扭曲。
这方奇异的天地穹顶被硬生生拧成了一座麻花神岳，朝尧定灵识镇压而下。
“折柱倾天！”
“落日惧象！”
尧定灵识竖眼一张，大手一挥，一尊内里蕴藏着大恐怖之景的落日从天而落，与那座神岳迎面撞上。
神岳为法则凝聚，只是一瞬，便被轰灭大半。
就在尧定灵识以为能彻底破碎它时，一尊古神驾着两龙，以暴烈决绝冲锋之势，从断裂的神岳里爆发而出，凶猛撞击在他的防御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大量裂痕的产生，清晰呈现在此间所有人耳识之中。
定命、九宫乃至一众由尧定灵识激活的先天神魔见此，无不复杂以对，内心的震荡无以言表。
尧定灵识那只竖眼蓦然紧缩，恰好与那尊古神决绝的双眼碰上。
“外道之魔，安敢挡在吾共工面前，碎！”
原来，这尊由蚩尤法则凝聚出来的古神，赫然正是太古水神——共工！
昂扬咆哮声里，共工脚下的双龙蓦然化为无穷大海。
借着冲锋之势，他引大海之力，形成了遮天巨掌，朝尧定灵识之身狠狠拍下。
“碎！”
尧定灵识身脸上的竖眼不断扩张收缩，双掌狠狠拍击在一起，顿有一股具象化的恐惧领域应运而生。
一蓝一黑两大领域同时显世，于此间众人面前激烈对抗。
一股破碎的波澜狂啸宛如深渊崩塌，亦如星辰大海倒卷，以两者为核心，疯狂爆碎开来。
蚩尤的身影也在此刻蓦然朝界树顶端激射而去。
见此，尧定的灵识化身顿时明白蚩尤想做什么！
“蚩尤吾友，汝上不去！”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蚩尤自知界树上、中、下每一部分都有庞大的结界封印。
但既然对方提起了燧皇，他没有理由不试着冲上去看看。
他想知道，燧皇是否如风伏纪口中的东皇太初所言，被困在界树顶端。
眼见蚩尤瞬息便没了人影，尧定这道恐惧灵识化身首次浮现出无法言喻的可怕异力。
“给吾滚开！”
他双掌平推而出，一座恐惧大世界瞬间演化，重重撞在共工身上。
共工放声狂笑，不以为惧，反而愈发疯狂。
“天柱折神骨碎——外道之魔，一起爆！”
“轰隆隆！”
尧定灵识哪里想得到，蚩尤凝聚出共工冲击天柱“画像”，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但凡华夏中人，谁人不知这位远古大神撞断不周山后的惨象与决绝。
即便眼前的共工只是蚩尤法则凝聚，那也不可小觑。
因为，这尊共工凝聚了蚩尤从王树及天庭借来的九成力量。
崩塌倾灭爆炸下，尧定的灵识化身一时被阻住了去路，气得他首次真正动怒，怒声狂啸道：“定命、九宫带着那两具人傀，还有你们，统统出击，阻他上去，吾随后就到。”
“是，主人！”
但见主人的灵识化身竟被一大片滔天法则大海缠住，定命、九宫等一众神魔内心十分复杂，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长久的积威下，并不敢反抗他的命令，立即朝蚩尤追去。
不得不说，即使处于激烈的追逐战中，蚩尤还是被界树沿途的景象所吸引。
不同于中部以下的树体，界树上空的树体更加精壮，枝干结实，枝桠、叶子、果实愈发繁盛。
道道法则之凝实，远超中部以下的树体，想来惟有树基部分，方能与这部分相媲美。
当然，这是极其反常的。
一般情况下，树体的每一部分都有其作用，且越往上，越脆弱才对，不可能存在中部以下，树基以上脆弱，反而上部更强的情况。
“原来如此，此间的强大，靠的是一颗颗星辰的天命互相织网勾连！”
重重疑惑下，蚩尤最终还是跳出了窠臼，看到了界树上空的真实面貌。
在其神识与目光的双重注视下，界树上部的各个枝干，各个枝桠，乃至叶片、果实以及外来捕捉到的世界形成了一张无形无相的巨大网络，把整个树体上部牢牢加固在一起。
“网络”之上，还有一座巨大的封印结界覆盖，形成了双重加固。
但双重加固之后，还有一条条淡灰线的时间线悄然伏于背后。
一旦有人只看到了那两重加固，而忽视了第三条，必然要吃大亏。
【怪不得很难闯过去！一旦要强闯，必然要伤到大量生灵，铸下无法挽回的极大因果业力，好狡诈的家伙！】
蚩尤把自己的观察总结了一下，刹那间，连他这种人物都生出些许毛骨悚然之意。
“这上面，有什么？”
“陛下有言，东皇太初好像失败了。但燧皇，又是如何过去的？”
思考间，定命、九宫等天宫神魔先后到达。
蚩尤回过神来，目光无视了一众气息庞大的先天神魔，直接锁定二帝，双手一伸，撞碎空间束缚，朝二帝抓去。
“来得正好，速速告诉本尊，怎么过去？”
……
与此同时。
在界树战斗如火如荼，异常激烈的同一时刻，苍生众成员迅速收拾集结了所有能集结的一切资源、修士，趁着尧定灵识无暇他顾，开启了回归太墟宇宙的通道。
但就在他们欲回归的时候，上万肉身达到大罗准圣级别的太古凶兽与三尊补天中后境左右的先天神魔挡在他们面前。
“不好，尧定莫非苏醒了不成？”
见有先天神魔拦路，姜狩瞳孔里浮现出无比震惊之意。
别看诸神天宫的十八尊先天神魔几乎皆战死于太墟，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尧定本人手中究竟还握着多少强者！
毕竟，无数纪元以来，他便是这方界树世界的天！
资源、强者，除苍生众及少数贫瘠地区以外，几乎任由其攫取。
一尊头顶牛角，全身赤红，面容狰狞，高达万丈，手持双手斧的补天七境神魔踏前，吼声震天：
“主人有令，苍生众哪怕一只蚊子，都不许回归太墟！”
姜狩与其他人对视一眼，良久，狠狠吐出一口气：“这不是你们能决定的，选择权在我们！”
话音落下，他演化出一尊万丈武神法相，长枪横空。
顾尘、战少游、施澈亦纷纷上前。
他们身后，三十万精锐苍生众门徒亦拔出各自的法宝神兵，严阵以待。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紧张万分的时刻，众人所在的空间蓦然荡出了一道道涟漪。
所有人目光望去，便见一道窈窕赤脚的身影从涟漪中缓缓走出。
“嚯！”
这道人影的出现，使此间无论敌我，一时间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这......这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女子！”
苍生众里，有准圣级的强者呆呆看着，无法克制自己的念头，喃喃自语道出。
如其所言，眼前出现的身影，是一名女子。
女子身着粉色纱衣，身形窈窕，肤色白到极致，但细一看去，又白到恰到好处，不会有过于苍白之感。
至于其面貌与气质，众人一时间根本想不到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她。
什么沉鱼落雁，什么闭月羞花，什么仙神之女用在她的身上，都似乎觉得过于亵渎！
女子环视在场的人，绝美的面貌上嘴角微挑，一双美瞳里亦浮起怜悯之意，朱唇轻启：
“诸位，回去吧！天帝陛下在等诸位！”
“你......你是纪儿派来接我们的人？”
人群中，姜业不可置信，脱口而出。
女子目光移向了他，微微颔首：“原来是天帝的外祖父，天帝得知老人家还活着，很是欣喜，回去吧！”
话音一落，她素手一扬，一幅山河社稷图凭空而降，竟将那上万太古凶兽以及三尊补天中后境的先天神魔齐齐镇落虚空。
“混账！你......”
那尊补天七境的牛角神魔倾力相抗，本就赤红的脸庞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却怎么也无法把头顶的镇压之力泄去，不由怒吼万分：
“你们还愣着作甚，一起出手！”
“吼！”
上万太古凶兽以及另外两尊补天神魔齐齐出手，朝山河社稷图轰去。
女子眼神平静，右掌中出现了一枚五色石，轻轻掷入社稷图中。
“砰！”
刹那间，山河社稷图的镇压之力凭空增强了十数倍，再度把一众神魔凶兽镇落虚空万丈。
不少太古凶兽明显受不了镇压之力，在下坠的过程中爆成血雾。
如此一幕，让姜狩等苍生众门徒大骇。
女子目光移向他们，轻声道：“诸位，该走了！”
“是，多谢前辈相助！”
姜狩等人回过神来，不少人眼里仍旧有震惊与倾慕之意。
他们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几乎完美无暇，外表看似娇滴滴的女子，竟拥有这等让他们难以企及的力量。
这种反差，不仅没让他们觉得恐怖，反而滋生出了更多的倾慕之意！
战少游在踏进通道的那一刻，转身抱拳，却不敢看女子，无论是心绪，还是泛红的脸色，都显得极其局促，但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女子纱衣织带随星风浮荡，温和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战少游的一切，微微一笑：
“吾名【娲】！诸位且去吧，吾还要到界树顶峰走一趟！”
言语落下，她右掌再镇，一股难以形容的创世之力迅猛涌出，加持于山河社稷图里。
在苍生众门徒接连踏进通道，回首望来的那一瞬，便见那上万太古凶兽的身躯一一崩裂。
那三尊补天中后境的先天神魔，亦遭受重创，苦苦支撑社稷图的镇压。
当所有人通过，通道关闭时，那最后的一抹惊艳仍未让苍生众门徒清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姜狩率先清醒过来，喃喃自语道：“她说，她叫【娲】！”
闻言，战少游等人齐刷刷看向了他。
战少游更是急不可耐地大叫道：“狩，我亲大哥，你认识那位前辈？”
姜狩重重吸了一大口气：“认识？不，我怎有资格认识她。但我——知道她。
她，可是吾等的祖宗之一！”
言语一出，星空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