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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铁羽黑鹰正平稳地滑翔。
季夜忽然睁开了眼。
深邃如古井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抹极淡的冷意。
「有人来了。」
他轻声开口。
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下方崖壁迷雾中，四道粗如婴儿手臂的漆黑大网冲天而起。
乌金丝混着蛟筋编成的网身泛着渗人的冷光，从四个刁钻的角度兜头罩来。
这『封天网』乃是专门用来捕捉飞行妖兽的高阶法器，网上附着沉重的重力阵纹。
一旦被罩住，即便是三阶的飞禽，也要压断双翼。
「唳——！」
铁羽黑鹰发出一声惊怒的啼鸣，感受到了那巨网带来的恐怖禁锢之力，它拼命振动双翼想要拔高高度。
但那四张大网速度极快，瞬间交织成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轰！」
与此同时，一道土黄色的刀芒，长达十数丈，携带着天图二重的厚重法则之力，犹如一头咆哮的土龙，直取鹰背上那道墨色身影。
刀芒未至，那股罡风已割得鹰背周围的空气嘶嘶作响。
「小崽子，下辈子投胎，别带这么多好东西出门！」
刀疤脸那狂妄的狞笑声在峡谷间回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季夜被这一刀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洒落长空的画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天罗地网与雷霆绝杀。
季夜并未起身，他依旧盘膝坐在鹰背之上。
「护好自己。」
他淡淡地对身旁的苏夭夭丢下一句。
下一刹那。
季夜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着那当头劈落的十几丈土黄刀芒，随意一划。
一缕只有头发丝粗细丶呈现出深邃暗金色的战气，自他的指尖迸射而出。
然后，那十几丈刀芒，就像一块豆腐撞上了烙铁。
「嗤。」
一声极轻的响。
刀芒从正中一分为二，平滑得如同镜面切口。
紧接着，本源战气那破灭万物的属性碾过之处，整道刀芒瞬间崩散成漫天土黄光点，被罡风一吹，消散的乾乾净净。
「什——」
崖壁上，刀疤脸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他那一刀，在散修界足以劈死同境修士，却被一个灵台境的小子坐在原地，并指划碎？
不等他脑子转过这个弯，季夜的剑指在半空中顺势一落。
丹田深处，十叶劫灭莲台微转。
厚土。
紫雷。
两片莲叶同时亮起。
「镇。」
一个字，轻飘飘的。
然后——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重压，裹挟着狂暴的紫黑色雷霆，以季夜为中心，向下方的四张封天网轰然碾下。
四合一的封天巨网，在这股连空间都压出涟漪的重力面前连半息都没撑住。
「砰砰砰砰」四声脆响，蛟筋乌金丝齐齐崩碎成齑粉，连个完整的绳头都没剩下。
重压去势未减。
犹如一座看不见的万钧神山，狠狠砸进那片被伪装符遮掩的崖壁。
咔嚓——
崖壁大面积塌陷。
隐藏在后面的四个灵台境散修连反应都来不及，护体灵光瞬间碎裂。
四人同时喷出一大口血，身形如断线木偶从塌陷的崖壁中栽落，重重摔在谷底乱石间。
骨骼碎裂的声音，隔着几十丈都听得清清楚楚。
四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胸口微微起伏，如死狗般瘫软在地。
峡谷安静了。
没有杀声，没有惨叫，唯有冷风穿过碎石的呜咽声。
刀疤脸悬浮在半空，握着斩马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依旧盘膝坐在鹰背上的墨衣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巴骨顺着脊梁，一节一节往上蹿，钻进了脑子里。
一指。
一压。
就这两下，他带的四个人全废了。
「踢到铁板了……这他娘的绝对不是灵台境……」
刀疤脸毕竟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徒，没有丝毫犹豫。
当即果断燃烧了精血。
土黄色灵光在身后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以一种比他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疯狂向峡谷深处射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的脑子里只剩这七个字。
「跑什么。」
鹰背上，季夜看着那道疯狂逃窜的流光，眼底一丝涟漪也无。
他缓缓收回剑指。
丹田内，【巽风剑台】与【无相虚空】两片莲叶光芒交织。
「唰——！」
他的身影，在苏夭夭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目光中，从鹰背上消失了。
像一滴水融进了风里。
……
刀疤脸在峡谷中没命地狂飙。
他一边飞，一边回头看。
身后空空如也。
那个黑衣少年没有追来。
「还好，这小子无法长途追击……」
「呼——」
这个念头还没在脑海里落定。
一缕微风，从他身侧拂过。
极轻，极柔，像春天的柳絮擦过脸颊。
刀疤脸那狂飙的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胸口。
不知何时，他的胸口，出现了一条极细丶极平滑的红线。
没有血渗出来，什么也没有。
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像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走了。
他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你……」
身前的虚空中，一道墨色身影从风中剥离出来，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背对着刀疤脸，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噗嗤。」
直到那身影完全凝实，刀疤脸的身体才有了反应。
从胸口那道红线处，上下半身缓缓滑开。
两截残躯带着漫天血雨，砸入深不见底的命渊峡。
季夜头也没回，随手一招。
一只灰色储物袋从残尸腰间飞起，没入虚空。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风消散，重新出现在铁羽黑鹰的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息。
苏夭夭呆呆地看着重新坐在身边的季夜，小嘴微张，似乎还没从刚才那兔起鹘落的绝杀中回过神来。
「夜哥哥，你……你杀了他？」
「挡路的，随手清了。」
季夜闭上眼，语气平淡如拂去袖上灰尘。
「继续赶路吧。」
「唳——！」
铁羽黑鹰发出一声低到骨子里的敬畏啼鸣，双翼振动，载着两人稳稳穿过峡谷。
身后，血腥味被罡风一卷，消散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