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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陨星城出奇地平静。
血魔老祖没有因为血隐的死而来，大胤皇室没来，其他观望的势力都没来骚扰。
城建在继续。
城墙修完了大半，护城大阵运转稳定，排水沟也挖通了。
街边的铺面一间间开起来。
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日用杂货的，虽然规模都不大，但好歹有了点烟火气。
最热闹的还是藏珍阁。
韩厉挑了个吉日，鞭炮从门口铺到街尾，噼里啪啦响了一刻钟。
红绸揭下来，牌匾上“藏珍阁”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隔了三条街都看得见。
价格公道得不像做生意。
一袋米，外面卖三十灵石，他卖十五。
一柄中品灵器，外面喊价八千，他标五千五。
魔族战士拿些老物件去换物资，他不压价，给的都是实诚数。
有人问他：“韩阁主，您这价格，不亏本吗？”
韩厉笑眯眯地摆手：“亏什么亏，薄利多销。再说了，秦统帅给的地租便宜，省下来的钱，不就回馈给大伙儿了？”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他在给秦无夜撑场子。
城里人多，城门口排队进城的人更多。
每天都有流民拖家带口地赶来，多半是从周边乡镇逃难过来的。
陨星郡连年遭受战争的蹂躏，房子烧了，地荒了，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陨星城有口粥喝，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来碰碰运气。
有些妖族，也多数是走投无路的——被追杀、被驱逐、被族群抛弃的，才硬着头皮往这儿跑。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裘武站在城门内侧，嗓门洪亮。
菀羲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面前摆着测谎镜。
进城必须先过三道关。
“姓名？”
“张老三。”
“种族？”
“人族。”
“是修士吗？”
“不是。”
“进城做什么？”
“讨口饭吃......”
菀羲抬头看了他一眼：“杀过其他两族的人吗？”
张老三一听就慌了，连忙摆手摇头：“没……没有。俺就是个种地的，哪敢杀人啊。”
“滥杀过无辜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你对三族共存怎么看？”
张老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能……能让俺吃饱饭不？”
菀羲笔一顿，嘴角弯了弯。
“能。进去吧，左边登记，领身份牌。”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张老三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人上前。
是个妖族，虎头人身，气息不弱，大灵师境。
“姓名？”
“虎猛。”
“从哪来？”
“周边山脉。”
“进城做什么？”
“避祸。”
菀羲眯起眼睛：“杀过其他两族的人吗？”
“……杀过。人族修士，要剥我的皮。”
菀羲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滥杀过无辜吗？”
“没有。”
“你对三族共存怎么看？”
虎猛愣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菀羲叹了口气：“先进去吧，观察期三个月。期间守规矩就留下，不守规矩就滚蛋。下一个。”
也有被拒之门外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族大汉，大灵师修为，自称是散修，想来陨星城讨口饭吃。
三个问题答到第二个就露了馅。
“滥杀过无辜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菀羲鼻子动了动，盯着他，又看了一眼测谎镜。
测谎镜刚亮起红光的刹那，菀羲就开口了。
“你撒谎。你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连无辜之人都杀？！”
大汉脸色一变，随即扯着嗓子喊起来：“你们这是什么破规矩！进城还要问东问西！”
“老子是人族，凭什么不让老子进！这城是人族的城，你们让妖族魔族随便进，却拦着人族，这是什么道理！”
他这一喊，周围几个同样被拒的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凭什么！”
“三族共存？分明是偏袒异族！”
“秦无夜是人族的叛徒！”
裘武一步跨上前，一巴掌扇在那大汉脸上。
“啪！”
大汉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再嚷嚷，下一巴掌扇掉你满嘴牙。”裘武那股子凶劲儿，吓得几个起哄的当场闭嘴。
菀羲站起身，拍了拍本子。
“陨星城的规矩是统帅定的。进城必须回答三个问题，不论种族，一视同仁。”
“你杀过无辜，你就不能进。你撒谎，你也不能进。”
“不是我们不要你，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她说完，坐回去，朝队伍后面喊了一声：“下一个。”
那几个被拒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但没人敢再闹事。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有人乖乖答应，有人嘴硬不服，有人想浑水摸鱼。
菀羲和裘武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也把这进城的差事办得井井有条。
城门口的事传到秦无夜耳朵里，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菀羲那丫头，倒也是长进不少了。
这天午后。
秦无夜正在郡守府里看城建图纸，裘武的大嗓门从外面炸进来。
“师兄！！！城外又来人了！！！”
秦无夜放下图纸，以为又是什么敌人。
“什么人？”
“不是敌人！是……是你飞云宗旧部的人！”
秦无夜一愣，随即身形一闪，朝城门方向掠去。
城门外，一支队伍正缓缓走来。
打头的是三道熟悉的身影。
两男一女。
女的一袭青衣，面容英气，眉宇间带着几分风霜。
正是柳如絮。
她身旁，华清扬和陆乘风一左一右。
再往后，是三十来个年轻弟子。
秦逸、云从云、尹成志、尹诗、雷子、林子墨、方明远、陆星河、孙威、蓝彩儿……
一张张熟悉的脸。
秦无夜快步迎上去。
柳如絮看见他，脚步一顿，愣住了。
眼前这个少年，比她记忆中高了大半个头。
半黑半白的长发随意束着，暗金色的眼瞳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周身气息内敛，但隐隐透出的威压，让她这个灵宗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灵圣。
秦无夜他真的是灵圣。
柳如絮想起一年多前，在飞云宗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个被人追着打的小灵师。
被打得满身是血，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一次次咬着牙继续。
自己还时常替厉沧海照顾他，帮他疗过伤。
那时候只觉得这孩子倔，不服输，是个好苗子。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多，他走到了这个地步？
“柳长老。”秦无夜站定，抱拳，咧嘴一笑，“好久不见。”
这一笑，柳如絮眼眶突然就红了。
“好…好……”她声音发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