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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合上。
宋铁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那里，矿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辰安脚边一直拖到墙角。
然后他开口。
“成了。”
辰安抬眼。
那盏刚点起的油灯火苗一跳，映在他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他们没有怀疑？”
“有。”宋铁走过来，把剑解下搁在床沿，“也不会说。”
他坐下来，脊背还绷着，但语气松了几分：“那东西对他们太关键了。”
“都答应了？”
“都答应了。”
宋铁转过头，看着他。
矿灯的光把他的半张脸切出锐利的明暗交界。
“明天任命就会下来。”
“我暂时接管整个17区。”
他顿了顿。
“不是工头。”
“是监工。”
辰安的眉梢动了一下。
“17区的监工？”
“嗯，而且还承诺我，最多不超过半年。”宋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凿出来的，“半年后，外宗选拔。”
“只要我通过测试——便能入外宗主峰。”
他说完，等了一下。
辰安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三息。
宋铁偏过头，看着辰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没达到你的预期？”
辰安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在昏黄的灯火里几乎看不真切。
除了监工是落实的，其他都是画饼。
但这些人就吃这一套，毕竟主峰弟子——那是多少寒门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可对于辰安来说，时间太长了。
不过，半年后，他在哪儿，还不好说。
他也没打击宋铁的积极性，直视宋铁道：“他们还给别的任务了吧？”
宋铁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
“嗯。”
“张龙他们还要深挖这条线。”
“从赵元入手。”
赵元。
物资管理处。
那个趴在桌上打盹、随手丢给他一瓶稀释体力丹的瘦削管事。
辰安的记性很好。
欠他的账，他从来不会忘。
“所以又被你猜对了。”
辰安耸耸肩，这事不难猜。
黄三死了，赵元是下一个。
张龙他们千里迢迢来这破矿区，不可能只为了抓一个工头。
要钓的，从来是大鱼。
“辰安，你早就知道。”宋铁忽然压低声音，“他们不止是监察使这么简单吧。”
“随意任命监工，这天渊矿——可不比其他地方。”
辰安没有接这句。
他只是看着那盏火苗，静了一息。
“管他们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
“咱们的目的达到了。”
宋铁没再追问。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在手里掂了掂。
“对了。”
“黄三的位置空出来了。”
“你有兴趣没有？”
“不要。”
辰安的回答快得像刀切。
宋铁一愣。
“不用下死矿。”
“不用交任务。”
“每天只需要核对收缴矿石。”
“那出了问题呢？”辰安反问。
“……当然是你负责。”
“那不干。”
宋铁看了他一眼。
“行。”
他把铁牌往桌上一搁，换了个说法。
“第九小队的工头。”
“油水也不少。”
“不用下死矿。”
“最重要的是——不用干活。”
他顿了顿。
“你再拒绝，我可没人安排了。”
辰安没说话。
他看着那块铁牌。
油灯火苗在上面跳动，映出模糊的刻痕。
他在权衡。
第九小队，没有意外的话，他要在这儿呆三个月。
李二狗的位子，赵凡眼红了一辈子也没坐上。
现在就这么摆在他面前。
不用下矿。
不用挥镐。
不用每天把心提到嗓子眼，怕被哪个红眼病从背后敲碎后脑勺。
辰安在心里算了一遍。
接了，就要管理小队，对他而言，是麻烦，但短时间内不用提心吊胆，也没有黄三那个位置显眼。
可一旦坐上了，这不是告诉张龙自己和宋铁合作了么！
但宋铁安排的人，肯定也会给自己方便。
所以，被猜到是早晚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也不犹豫了。
谁还没个上进心呢！
他伸手，把铁牌拿过来。
“行。”
宋铁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答应了。”
他把铁牌往桌上一放。
“咱们说说这17区的烂摊子。”
辰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我刚才说的还能反悔么？”
宋铁看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的微妙控诉。
然后他开口：“晚了。”
“17区的烂摊子，比我们想的还严重。”
宋铁的声音沉下来。
“亏空的天渊矿，五万多枚。”
“没有记录在册的——”
“九万多。”
十四万。
足够养肥一个黄家了！
不过，他也不意外，毕竟他早就在矿坑就提前知道了。
“当然，”宋铁话锋一转，“现在最操心的不是以前的事。”
“是眼下。”
他顿了顿。
“二十天后，青云峰的任务。”
“我查过了。”
“黄三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明知道第九小队有外宗其他三峰的任务，还强行接了青云峰的活儿。”
辰安看着他。
“这个月，我们还差——”
宋铁吐出一个数字：“三万多枚的缺口。”
“月底交接。”
“完不成，工头首责。”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芯结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炸开。
辰安开口。
声音很轻。
“那个宋哥啊，魁首大爷。”
“你当我没来过，成么？”
宋铁没说话。
但他眼底那点笑意，辰安看得清清楚楚。
没看出来，这老小子报复心这么强。
自己不就算计了他一次么？
至于这么整自己？
宋铁似乎听见了他心里的骂声。
他收了笑意，声音放得很平。
“这任务，没人能完成。”
“所以你接了，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兜着，就算塌了，我也先顶着。”
“可如果咱们完成了——”
他顿了一下。
“谁还敢小看？”
辰安没接话，这小子还没上任，事业心这么强的么？
“矿区，看重的从来不是天赋、人才。”见辰安还是万年不变的脸色，宋铁开口了：“而是能给他们创造价值的人。”
辰安的睫毛动了一下。
价值。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脑子里某个还没完全成形的念头。
价值。
他需要价值，才能站稳脚跟。
辰安脚步一顿。
转过头：“你这么一说，这小工头，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