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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双渊锁寂,隔空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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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双渊锁寂,隔空语心(第1/2页)
    天地两极,双渊锁人。
    青云思过崖,立于云海之巅,清风不绝,灵气浩荡,是正道修士静心洗性之地,却锁得住人身,锁不住心绪。
    幽骨断魂渊,沉大地之底,终年漆黑,蚀骨噬魂,是魔道罪人囚身炼狱,磨得尽修为,磨不尽相思。
    一场师门审判,一场魔渊定罚。
    他被禁足三年,不得查案、不得出山、不得再碰半分关于她的过往。
    她被囚困百年,修为封禁、经脉受损、日夜受噬魂之痛,不得再见天日。
    两界相隔,云泥永断。
    【思过崖·青云】
    暮色浸漫青云山,漫天流霞铺满云海,霞光透过崖边古松枝桠,碎落一地温柔光斑。
    思过崖空旷清寂,无殿宇喧哗,无弟子往来,唯有一方青石、一汪山泉、满山清风。
    郑兴明一袭洗得素淡的白衣,独坐崖边青石之上。
    数日禁足,他敛去所有锋芒,褪去首席荣光,不再过问山门纷争,不再辨析正道是非,日日静坐崖前,看日出月落、云卷风息。
    身前摊开的卷宗平整干净,三卷百姓血印玉笺静静压在石案之下。
    真相在手,铁证如山,却被掌门一纸禁令永久封存,不得公示、不得昭雪、不得翻案。
    崖风拂动他衣袂,少年温润眉眼间,早已没了往日坦荡笑意,只剩一片沉敛寂色。
    身后脚步声轻缓,丹峰小师妹苏晚提着食盒,小心翼翼踏上崖顶,看着独坐孤寂的白衣身影,心头酸涩难掩。
    这几日,她是全山门唯一敢踏入思过崖、敢为他送一餐清茶、说一句暖话的人。
    苏晚将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望着崖下翻涌云海,轻声开口:“大师兄,整整七日了,你日日静坐在此,不练功、不调息、不回洞府,就这般望着远方,值得吗?”
    郑兴明眸光未动,依旧望向西方天际——那是幽骨渊所在的方向,声音轻淡:“何为值得,何为不值?”
    “为一桩旧案,废了首席身份,丢了传承资格,被全门猜忌,被正道非议,还把自己困在崖上三年不得脱身。”苏晚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解与惋惜,“哪怕真相属实,那王小花终究是魔修。仙魔殊途本就是天命,你何苦逆天而为?”
    郑兴明终于侧首看她,眼神平静却笃定:“小师妹,你也觉得,魔修便活该蒙冤、活该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孽、活该被天下人肆意诛杀?”
    苏晚一怔,讷讷道:“可师门长老都说,魔修天性带煞,本就无善恶可论。”
    “无善恶可论?”郑兴明低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日苍梧边境,她若真如世人所言嗜血恶毒,我与两名师弟越界踏入魔疆,早已尸骨无存。她次次可杀我,次次放我生。”
    苏晚抿唇不语。
    这些日子,山门流言滔天,人人骂他心魔入体、偏私魔女,却无人愿意静下心细想半分始末。
    郑兴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茫茫西空,缓缓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解释:“我所求从来不是偏袒魔道,我只是不愿看着无辜之人,被偏见生生碾碎。她本就是灭门遗孤,本就受尽颠沛,三年冤屈,三年追杀,够苦了。”
    “可你救不了她。”苏晚抬头,语气直白残酷,“掌门已经封存卷宗,此案永世不得昭雪。你禁足三年,寸步难离,你什么都做不了。大师兄,你醒醒吧。”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郑兴明心底最深的无力。
    是啊。
    他查遍真相,寻尽证据,拼尽前程,终究什么都没能为她改变。
    她依旧背负污名,依旧被世人唾为妖女,依旧独自坠入深渊炼狱,承受百年折磨。
    郑兴明指尖轻轻抚过石上玉笺,嗓音微哑:“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不肯放下?”
    “放不下。”他轻声道,“那日在石洞,我答应过她,必还她清白。君子一诺,重于山河。我做不到,是我无能,可我不能忘。”
    苏晚看着他执拗模样,心头酸涩,轻声劝道:“大师兄,你这般执念太深,只会困住自己。仙魔无情,世道既定,你与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我从未奢求结局。”
    郑兴明眸光澄澈,却带着彻骨的温柔与孤寂。
    “我只求她平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风里,轻得像一缕云烟,却重得压人心魄。
    苏晚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叹:“可她现在,一点都不平安。魔渊那边传来消息,幽骨渊重罚首徒,废其修为,囚入断魂深渊,禁足百年。整个魔道都在罚她,逼她断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崖上风息仿佛骤然一凝。
    郑兴明身躯微僵,眼底所有残存的温润尽数褪去,一瞬白了脸色。
    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百年?”他嗓音干涩。
    “是。”苏晚点头,低声道,“传闻渊主给了她两条路,要么锁心断情、执掌魔渊,要么保留心念、永囚深渊。她选了后者。”
    郑兴明怔怔立在原地,心口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愧疚。
    他瞬间懂了。
    懂了她边境对峙时刻意的冷漠决绝。
    懂了她刀剑相向时暗藏的温柔退让。
    懂了她所有的疏离、所有的逼离、所有的口是心非。
    她是在护他。
    她不愿他沾染半分魔道罪责,不愿他再受非议牵连,宁愿自己一力扛下所有重罚,自毁魔途、自陷炼狱,也要守住心底那一点温柔念想,不拖累他半分青云前程。
    “傻姑娘……”
    郑兴明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世人皆道魔女狡诈冷血、阴毒无情。
    可他所见的王小花,是世间最执拗、最干净、最温柔的人。
    宁愿自己受百年蚀魂炼狱之苦,也要护他正道清明、安稳无虞。
    苏晚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痛楚,轻声劝道:“大师兄,放下吧。你们一个在青云思过崖,一个在魔渊断魂渊,天生对立,宿命相隔。再念下去,只会苦了你自己。”
    郑兴明缓缓闭眼,良久,再睁眼时,眼底痛楚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沉静执拗。
    “我不放。”
    他抬眼望向西方沉沉天际,风声轻扬,字字清晰:
    “她为我守念百年、独受炼狱。”
    “那我便为她,静坐三年、崖上等风。”
    “三年期满,我必出山。”
    “纵使天下不许、师门不许、天道不许,我也要亲手为她翻案,亲手接她出渊。”
    苏晚望着他决绝的侧脸,终是再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只能无奈轻叹:“你啊,终究是被这一场不该有的相逢,绊住了一生。”
    她说完,轻轻收拾食盒,转身离去,将整片崖顶的孤寂,尽数留给郑兴明一人。
    崖上风起,松涛阵阵,云海翻涌不息。
    白衣少年独立崖巅,望着遥遥魔渊方向,轻声开口,似隔空传音,似心底私语。
    “王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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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你在深渊受苦。”
    “我知你为护我,自陷绝境。”
    “你守我前路清明,我许你来日归安。”
    “三年不长,我等得起。”
    “你且熬住,等我出山。”
    【断魂渊·魔底】
    万丈地底,永夜无光。
    整片断魂渊被浓重漆黑煞气笼罩,无日无月,无风声、无鸟语、无四季流转,只有无尽冰冷与无尽折磨。
    蚀魂之力如细密针芒,时时刻刻钻透肌理、撕裂经脉,一遍又一遍冲刷封禁的修为,灼烧神魂根基。
    王小花静静倚靠在冰冷岩壁之上,黑衣落满尘灰,面色苍白如雪,唇角残余淡淡的血色。
    三成修为被废,五处经脉被封,魔元紊乱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剧痛。
    可她脊背依旧挺直,眉眼依旧清冷,没有半分狼狈求饶。
    深渊寂寞千年,从无囚徒能扛得住这般日夜噬魂之痛,多半不出数年,便会心魔疯癫、神魂溃散。
    唯独她,日日强忍剧痛,守得心性清明,不乱、不疯、不悔、不怨。
    头顶高处,一缕极其细微、遥遥不可及的天光缝隙,是整片炼狱唯一的亮色。
    她抬眸静静望着那一线微光,眼底没有苦难,没有怨怼,只有淡淡的温柔惦念。
    黑暗深处,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是看守深渊的守渊老魔,常年驻守此地,见惯了入渊囚徒的癫狂绝望,唯独对这位魔渊首徒心生感慨。
    “丫头,何苦呢?”
    老魔身影自黑雾中缓缓浮现,看着她一身伤、一身禁、一身孤,摇头轻叹:“渊主给你的是通天大道。锁心断情,便可执掌万魔、权覆魔疆,一生尊荣无忧。你偏偏选了这条死路。”
    王小花眸光未移,依旧凝望着那一缕天光,淡淡开口:“权位大道,我本无心。”
    “无心?”老魔苦笑,“你是有心,只是心不在魔疆,不在霸业,在青云云海,在那白衣正道小子身上,对不对?”
    这句话直白戳破她心底最深的隐秘。
    王小花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坦然应声:“是。”
    “值得?”老魔问。
    “值得。”她答得毫不犹豫。
    “百年炼狱,日夜蚀魂,修为尽损,青春耗尽,终生不见天日。”老魔声声追问,“为一个正邪对立、此生难见、甚至早已把你放下的正道修士,值得吗?”
    王小花终于侧首,漆黑眼底干净通透,无半分迷茫:
    “他于我黑暗半生,赠我唯一善意。”
    “世人谤我、辱我、杀我、弃我,唯他信我、护我、为我逆行、为我求公道。”
    “他赠我一束光,我护他一生安。”
    “仅此一桩,便抵得过百年苦难。”
    老魔看着她澄澈眼神,沉默良久,终是长长一叹:“你这孩子,太痴,太真,也太傻。”
    “我不傻。”
    王小花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是坠入深渊多日来,第一次展露温柔神色。
    “我若锁心断情,从此无情无念、杀伐成性,纵然坐拥万里魔疆,也不过一具空壳傀儡。”
    “可我如今有心、有念、有所盼。”
    “深渊再苦,我心底有光,便不算沉沦。”
    老魔看着她眼底那一点不灭的微光,低声道:“可你知道吗?那青云小子,已经被废首席、禁足思过崖三年。他自身难保,三年不得出山,不得查案,不得过问你我魔渊之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番实情,是彻底打碎念想的冷水。
    他被困崖上,她被困渊底。
    他无能为力,她无处可盼。
    世间最残忍的相思,莫过于两两牵挂,两两囚禁,两两相望,两两无望。
    王小花闻言,眼底微光轻轻一颤,却没有半分怨怼,只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甘愿受囚?”老魔不解。
    “正因为我知道,才更要守住心念。”
    她抬眼望向头顶遥遥天光,语气温柔而坚定:
    “他为我逆了师门、逆了正道、逆了天下流言。”
    “我便为他忍尽炼狱、守尽初心、熬尽百年孤寂。”
    “他有他的正道枷锁,我有我的魔渊宿命。”
    “我不盼他冒险救我,不盼他逆天改命,我只盼他安稳思过、平安悟道、前程无虞。”
    老魔听得心头震动,久久无言。
    他见过为爱疯魔、为爱痴狂、为爱颠覆天下之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隐忍的情。
    不纠缠、不拖累、不奢求、不牵绊。
    只是默默守望,各自承受各自的宿命劫难。
    良久,老魔轻声叹道:“仙魔之恋,本就是天道大忌。你们二人,从初见那一刻,就注定坎坷。”
    “我知晓。”王小花淡淡应下。
    “那你可曾后悔?”
    她垂眸,指尖轻轻抵在心口,隔着层层皮肉,似触碰那枚早已空了、却依旧留着余温的白玉药瓶。
    那是她黑暗深渊里,唯一随身携带的念想。
    “不悔。”
    字字轻缓,却掷地有声。
    “若重来一次苍梧初逢,我依旧会留情,依旧会心动,依旧会为他,自选深渊百年。”
    老魔摇头苦笑,转身隐入黑雾深处:“罢了,痴人自有痴人念,老夫不再多劝。你好生自渡吧。”
    深渊再度归于死寂。
    蚀魂阴风依旧刺骨,炼狱折磨不曾停歇。
    王小花缓缓闭上眼,任由漫天煞气冲刷身躯,任由剧痛啃噬经脉神魂。
    剧痛之中,她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个温润的名字,当作支撑百年炼狱的唯一执念。
    郑兴明。
    你在崖上看云,我在渊底守夜。
    你在青云静心悟道,熬过三年禁足。
    我在魔渊独受炼狱,熬过百年孤凉。
    你不必冒险逆行,不必再为我背负非议。
    我不必奢求昭雪,不必盼世人公允。
    你平安,我便心安。
    【双渊隔空,两两相思】
    一日日落,一夜月升。
    青云思过崖,月华洒满青石,温柔铺地。
    郑兴明静坐崖前,望着西空月色,轻声低语:“小花,今夜深渊寒重,你可否熬得住?”
    万丈魔渊底,永夜漆黑,阴风呼啸。
    王小花似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缓缓抬眸,望向头顶那一缕穿透万里山河的月光残影,心底轻轻回应——无声无息,无人听闻,只存于心。
    我熬得住。
    你亦安好,勿念。
    他在云端思人,她在渊底念君。
    一崖望月,一渊听风。
    一人守三年之约,一人等百年归期。
    正邪未改,天道未变,世人偏见未消。
    可两颗隔着天地、隔着仙魔、隔着宿命的心,却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稳稳相依,岁岁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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