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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将断剑插回腰间，酒葫芦碎片收入左袖。
右袖是虚空轮回镜。左袖是故人的遗物。
他站在浩然宗的废墟中央，抬起头，目光落向西北方。
「莉莉丝。」
「属下在。」
「那只妖兽的记忆里，屠杀浩然宗底层弟子的是哪一家？」
莉莉丝的暗紫色瞳孔闪了闪。她刚才也接收到了楚渊搜魂时溢出的记忆碎片，画面零碎，但那个名字她记住了。
「血魔宗。驻地在中域西南方向，距此约三百万里。」
楚渊抬脚。
「走。」
一个字。脚下空间法则凝结，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废墟上空。
莉莉丝和伽罗紧随其后。
三道流光撕裂血色天穹，朝西南方向极速掠去。
沿途的大地满目疮痍。乾涸的河床，焦黑的城池残垣，偶尔从废墟中窜出的低阶妖兽看到头顶掠过的三道身影，吓得缩回了洞里。
楚渊没有看脚下。
他在数。
从浩然宗出发到现在，他经过了七座被毁的城池，四条断裂的山脉，十一处疑似宗门遗址的白地。
每一处都是同样的手法——推平，烧尽，不留活口。
楚渊的手指扣着枪杆。
节奏变了。
比之前快。
——
血魔宗。
中域西南，赤霞山脉深处。
整座宗门建在一头远古血蝠的遗骸之上。蝠翼展开数万丈，被改造成大殿的穹顶。蝠口化作宗门正门，獠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储魂灯笼。
灯笼里封着的不是灯油。
是人的神魂。
宗门山体被一层暗红色的血雾笼罩，血雾深处布满了以人骨为阵基的护宗大阵。大阵的规格不低——真神级。宗主亲口吹嘘过，这座阵能硬扛真神境全力一击三次。
此刻，大殿内灯火通明。
靡靡之音从蝠翼穹顶下传出，混着酒气和血腥味。
血魔宗宗主端坐在大殿主位上。身形魁梧，浑身覆着暗红色的血纹，双瞳是竖直的猩红色，散发着真神巅峰的法则波动。
他面前摆着一尊丹炉。
丹炉通体漆黑，炉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禁制符文。炉口敞开，里面翻涌着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中沉浮着一团团惨白色的光影。
光影有人形。有的蜷缩，有的挣扎，有的张着嘴无声尖叫。
浩然宗弟子的神魂。
数百道。
血魔宗宗主用筷子般的法器夹起一团神魂，凑近看了看。嘴角咧开。
「这批货色不错。那个什么浩然宗的弟子，修的是正道功法，神魂纯净得很，炼出来的法器品相极高。」
他将神魂丢回丹炉，抬起酒杯。
「诸位，干！」
殿内数十名血魔宗高层齐刷刷举杯。
「贺宗主法器将成——」
天塌了。
没有徵兆。没有前奏。没有任何法则波动的预警。
一只靴子从天穹之外踏下。
踏在护宗大阵的正中央。
「咔嚓。」
这声音很轻。像踩碎了一片秋天的落叶。
然后护宗大阵碎了。
不是破裂。不是崩溃。
是整座号称能抗真神三击的大阵，从核心到外沿，在一只靴底的压力下齐齐粉碎。
暗红色的血雾被冲击波掀上天穹，露出底下摇摇欲坠的宗门山体。
紧接着，山体塌了。
蝠翼穹顶从中间断裂。獠牙门柱折了。储魂灯笼成串坠落，摔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整座血魔宗的地基被那一脚碾成了数十万块碎片，向四周轰然坍塌。
大殿内。
血魔宗宗主手里的酒杯掉了。
酒液洒在丹炉边缘，嗞的一声蒸乾。
殿顶裂开一道口子，灰白色的天光从裂缝中泄下来，照在他铁青的脸上。
「谁——」
他冲出大殿。
真神巅峰的法则全力运转，暗红色的血纹在全身亮起，化作一层厚重的法则铠甲。
他抬头。
废墟上方三十丈处，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悬在半空。
长发垂至腰际。混沌色的瞳孔向下看着他。万界破灭枪横在肩头，枪尖朝下。
气息。
真神巅峰的血魔宗宗主，在接触到那道气息的瞬间，全身的血纹同时暗了。
不是被压制。
是法则本身在那道气息面前失去了运转的资格。
天神后期。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颈。
楚渊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到空间法则都没来得及记录运动轨迹。五指合拢，掐在宗主肥厚的脖子上，将他整个人踢离了地面。
宗主的四肢疯狂挣扎。真神巅峰的全部修为炸开，暗红色的血光从体内喷涌，试图冲破那只手。
五指纹丝不动。
掌心的吞噬之力穿透皮肤，直锁神格。他每涌出一分法则，就被吃掉一分。
楚渊提着他，转了个方向。
让他面朝废墟中央那尊还没来得及倒下的丹炉。
丹炉的炉口依然敞开。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翻涌。那些惨白色的人形光影还在里面挣扎丶蜷缩丶无声尖叫。
「看清楚了？」楚渊的声音不大。
宗主的猩红竖瞳转向炉口。
他当然看得清。那是他的得意之作。数百道浩然宗弟子的神魂，是他花了几十年搜集来的顶级炼器材料。
「你到底——」
楚渊没有听他说完。
右手松开枪杆。万界破灭枪悬在半空，枪尖自行转向丹炉。
混沌法则从楚渊的掌心倾泻而出，裹着始祖威压，碾入丹炉的每一条禁制纹路。
禁制崩了。
丹炉的炉壁从内部炸裂。暗红色的液体蒸发殆尽。漆黑的炉身碎成数千块残片，散落在废墟上。
那些惨白色的光影从炉中飘了出来。
数百道神魂。
有的穿着浩然宗外门弟子的灰色道袍，有的还保留着少年的面容，有的只剩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在半空中缓缓聚拢。
惨白的光影渐渐变得柔和。少年的面容恢复了安宁，灰色道袍上的「浩然」二字在天光下隐约浮现。
数百道神魂齐齐转向楚渊。
没有言语。没有声音。
它们弯下腰。
深深一拜。
额头触及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地面。
然后散了。
一道一道，化作柔和的白光，融入天地之间。
风吹过废墟，带走了最后一缕光芒。
楚渊的五指又紧了三分。
宗主的颈骨发出密集的咔咔声。猩红竖瞳暴突，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了。
楚渊看着那些神魂消散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掐着宗主脖子的那只手，骨节泛白到了极致。
莉莉丝落在废墟边缘，不敢靠近。
伽罗跪在更远处，残存的石化羽翼紧紧收拢。她的暗金瞳孔映着废墟中那道提着人的身影，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吞噬万物发动。
血魔宗宗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真神巅峰的本源丶法则丶神格精华，顺着楚渊的掌心倒灌入经脉。
前后三息。
楚渊松手。
掌心下方什么都没有。
连灰都没剩。
他收回手，握住悬在身侧的万界破灭枪。枪尾杵在废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腰间，李天骄的断剑硌着他的胯骨。
左袖里，李玄通的酒葫芦碎片贴着小臂。
楚渊抬起头，目光落在中州的方向。
「第一个，结了。」
声音很轻。
风吹过血魔宗的废墟，卷着暗红色的灰尘，向天际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