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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没有立刻回答。
石室内安静了片刻。
“六成。”
苍梧老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六成。
放在寻常事情上，六成把握已经很高了。
但放在这件事上……
四成的概率法则暴走。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苍梧老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拳，转身走向石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老朽就在门外。”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承诺和表态。
但周玄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在说，如果失败了，他会用自己的长生境修为和那柄暗金长剑，替周玄扛住法则暴走的第一波冲击。
哪怕粉身碎骨。
周玄没有回应。
苍梧老祖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之外。
半刻钟之后。
姬尘的传讯全部到位。
姜武帝在外围激活了护山大阵最高等级的防御模式。层层叠叠的阵纹从葬仙渊深处蔓延而出，覆盖了方圆十里的天空与地面。归元盟主带着精锐弟子散布在各个入口，严阵以待。
玄冥老祖在得知自己要连续看守提纯器、一刻不得停歇之后，果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但在姬尘补了一句“这是周道友的原话，提纯器断了你也就断了”之后，老东西立刻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提纯器的控制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提纯器嗡鸣运转，地脉能量顺着脚下的阵纹源源不断地汇聚向石室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
石室之外，苍梧老祖盘膝坐在厚重的石门前方三丈处。
暗金长剑横放在膝上。
双目微阖。
杀气收敛于方寸之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不敢靠近。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石门之内。
周玄独自坐在石床上，调整着呼吸。
地脉能量正从脚下涌入，温热的力量沿着经脉流淌，将此前道果反噬造成的暗伤逐渐修复。
他低头看向摆在面前的黑铁匣子。
匣子不大，只有两个拳头并拢的尺寸。
表面刻满了他亲手布下的封印阵纹，层层嵌套，将内部的杀戮法则残片死死镇压。
周玄的手掌按在匣子盖上。
隔着铁壁与阵纹，他仍然能感受到里面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仙庭杀戮法则。
哪怕只是一枚残片，也不是善茬。
那东西在古妖体内扎了三万年，将一头三万年的庞然大物折磨得半死不活。
现在要把它吞下去，塞进自己体内。
周玄的手指在匣子表面缓缓摩挲。
丹田里的黑金道果再次躁动起来，隔着肉身朝匣子的方向释放出饥渴的吸力。
它太饿了。
周玄压下道果的冲动，最后检查了一遍体内三种力量的平衡状态。
仙庭法则，稳定。
毁灭浊气，稳定。
创生本源，稳定。
三力闭环没有任何紊乱。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了匣子的锁扣。
“咔。”
锁扣弹开。
周玄正要运力揭盖。
手掌猛地一僵。
匣子表面的封印阵纹，在没有任何外力催动的情况下，突然发出了一阵密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从匣子底部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
裂纹扩散的速度远超预料。
周玄的手还扣在锁扣上没来得及松开，匣子表面最后一道封印阵纹就已经碎成了渣。
“砰！”
黑铁匣子炸了。
碎铁片嵌入石墙、石床、地面，整个石室的墙壁上多出了十几个拇指深的坑洞。
一块碎片擦着周玄的脸颊飞过，在他左耳下方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他没躲。
不是来不及躲，是根本没必要。
因为从匣子里飞出来的那枚暗金残片，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残片悬在半空，脱离封印的瞬间就像一头被关了三万年的困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猩红的光从残片表面渗出来，不是普通的光，是实打实的、带着杀意的法则之力。
红光在半空中凝聚、分裂、拉长。
一柄。
十柄。
百柄。
千柄。
数不清的猩红色细小利刃从残片周围炸开，密密麻麻挤满了石室的每一寸空间。
利刃旋转着，嗡鸣着，形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绞杀风暴。
石室的四面墙壁上瞬间多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切割痕迹，坚硬的青石像豆腐一样被削开。
石床被绞成了碎块。地面的阵纹被利刃犁过，火星四溅。
风暴的中心，就是周玄。
数以千计的杀戮利刃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每一柄都携带着仙庭高阶法则的恐怖穿透力。
这玩意儿在古妖体内钉了三万年，把一头活蹦乱跳的远古巨兽折磨成了半死不活的废物。
现在它自由了。
而且它很愤怒。
周玄站在原地没动。
利刃刺穿了他身前三尺的空气，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柄刃上流转的猩红纹路。
“就这？”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被利刃旋转的嗡鸣声盖过了大半。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一块死物，也敢在老子面前炸刺。”
话音落下的同时，丹田深处那颗黑金道果终于等到了它期盼已久的信号。
不需要周玄压制了。
道果轰然运转，漆黑的毁灭浊气从周玄体内喷涌而出。
浊气没有四散弥漫，而是在他身前三尺处极速凝聚、压缩、扭曲，形成了一张漆黑的巨口。
巨口张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是“无”。
是万物的终点。
巨口朝着悬浮在半空的暗金残片，一口咬了过去。
猩红的杀戮利刃撞上漆黑的深渊巨口，接触面上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正面硬撞，溅射出的能量余波将石室四角的青石整块掀飞。
利刃扎进巨口表面，试图绞碎这团浊气凝聚的吞噬之口。
但浊气的本质是毁灭。
是“无”。
利刃扎进去，就像把刀插进了沼泽。
没有阻力，没有反馈。
刀刃本身开始被侵蚀、溶解、消散。
暗金残片似乎感知到了危险，猩红光芒猛地暴涨了一倍，所有的杀戮利刃放弃了对石室的破坏，全部掉头朝周玄汇聚而来，像是要在巨口吞掉它之前，先把面前这个人剁碎。
利刃没能碰到周玄的皮肤。
深渊巨口猛然扩张，将涌来的利刃连同残片一起兜了进去。
整个石室的红光瞬间黯淡了三分。
但下一息，巨口内部传出了一声沉闷的炸响。
残片在巨口内疯狂挣扎。
猩红的光芒从巨口的缝隙里挤出来，像是被吞下去的猎物在捕食者的胃里拼命撕扯。
周玄的脸色变了。
不是白，是青。
一股恐怖的外来意志顺着道果与残片之间的接触面，直接撞进了他的脑海。
石室消失了。
脚下的青石地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延到天际的尸山。
无数具穿着各式甲胄的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汇聚成河流，从尸山的缝隙中淌下来，将大地染成了深红色。
天空是铅灰色的，翻滚着厚重的血云。远处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嘶吼，那声音震得血河泛起涟漪。
这是当年的战场。
仙庭大军镇压古妖的战场。
尸山之上，无数凄厉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已经死透的尸体开始扭动、爬动，腐烂的手臂伸出来抓向周玄的脚踝，破碎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纯粹的、凝缩了数万年的杀意。
这些哀嚎声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周玄的神魂核心撞了过去。
杀戮法则残片的反击手段。
它在古妖体内钉了三万年，无时无刻不在释放杀戮意志。三万年的杀意积累，全部浓缩在这一波神魂攻击之中。
目的只有一个。
击溃周玄的意志，让他的神魂沦为杀戮法则的傀儡。
尸山上的死尸越爬越多，密密麻麻地朝周玄围拢。
哀嚎声大到让人的头颅像是要被从中间劈开，颅骨内侧像被人拿铁锤一下一下地砸。
周玄站在尸山顶端，没有后退半步。
他偏了偏脑袋。
像是在听什么有意思的声响。
然后他冷哼了一声。
双眸在一瞬间化作暗金色。
太一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