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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次上朝,六岁娃娃坐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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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的钟声敲响了第三遍,悠长深远,惊飞了屋檐上落雪的寒鸦。
    北凉王府的正殿——承运殿,此刻大门洞开。
    这座平日里只有重大庆典才会启用的巍峨大殿,今日显得格外的空旷与肃杀。两百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子撑起穹顶,蟠龙金漆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左边是身穿朱紫官袍的文臣,一个个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昨晚那场腥风血雨,早就把这帮读书人的胆子给吓破了。世子爷连亲哥都敢砍,他们这帮外人算个屁?
    右边则是清一色的武将,铁甲铮铮,煞气腾腾。
    但这帮杀才此刻的表情却很精彩。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有的甚至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那一双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大殿正上方。
    那里摆着一张象徵北凉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
    而此刻,坐在上面的不是那个威严深重的北凉王秦战,而是一个还没有椅子腿高的小娃娃。
    秦绝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世子锦袍,整个人陷在厚实的虎皮里,就像是一颗裹在皮草里的汤圆。
    他的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正悬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像是个不知愁滋味的钟摆。
    更离谱的是,他手里还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白瓷碗。
    「吸溜——」
    一声清晰的喝奶声,在这个落针可闻的严肃大殿里,显得无比突兀。
    秦绝捧着热气腾腾的羊奶,喝得那叫一个香甜,嘴角还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
    底下终于有了动静。
    「这算什么事儿?」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偏将压低了嗓门,跟旁边的人嘀咕,「王爷呢?把咱们大清早叫过来,就为了看个奶娃娃喝奶?这不是把咱们当猴耍吗?」
    「嘘!小点声!」
    旁边的人是个消息灵通的,连忙用手肘捅了捅他,「听说昨晚……大公子没了。王爷受了刺激,现在这府里,确实是这位小祖宗说了算。」
    「说了算?」
    络腮胡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六岁的娃娃,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军政大事?也就是投胎投得好。要我说,咱们北凉还是得看陈将军的脸色。」
    武将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最前排那个身穿白衣丶面容儒雅的男人。
    陈人屠(陈之豹)。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标枪,不动如山,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嗝——」
    秦绝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把瓷碗随手递给身边的红薯,然后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抹了一把嘴。
    「各位叔叔伯伯,早啊。」
    秦绝笑眯眯地开口,声音软糯清脆,听起来就像是邻家那个讨人喜欢的乖孙子,「昨晚睡得还好吗?我可是忙活了一宿,现在困得很呢。」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回应,大多是文官那边敷衍的请安声。
    至于武将那边,只有一片沉默和几声冷哼。
    秦绝也不生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虽然那双晃荡的小短腿实在很破坏气氛。
    「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没什么大事。」
    秦绝从怀里摸出一本蓝皮的帐簿,拿在手里随意地拍打着,「就是父王身体抱恙,去后花园体验生活了。以后这北凉的大小事务,暂时由我代劳。」
    「代劳?」
    武将队伍里传来一声嗤笑,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循声望去,但并没有急着发作,而是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看来大家对我这个六岁的代理人很有意见啊。」
    秦绝把手里的帐簿举起来,像是展示玩具一样晃了晃,「其实我也觉得挺麻烦的。本来这个年纪,我应该在后院玩泥巴,或者去街上买糖葫芦。但是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无奈:
    「谁让你们这群大人太不让人省心了呢?」
    「不但不省心,手脚还不乾净。」
    「啪!」
    秦绝猛地一挥手,那本并不厚重的帐簿被他当成暗器甩了出去。
    帐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嗒」一声,精准地摔在武将队伍的前方,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
    「这是老沈连夜核对出来的军需帐目。」
    秦绝收起了笑容,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左营偏将赵德柱,上个月虚报战马损耗三百匹,实则倒卖给了西域商队,获利五千两白银。」
    「右营千夫长孙大炮,克扣新兵冬衣棉花,以次充好,导致六名新兵冻死,贪墨银两八百两。」
    「还有你……」
    秦绝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刚才那个发出嗤笑的络腮胡偏将。
    「虎威将军胡烈,你更厉害。喝兵血喝得满嘴流油,连抚恤金你都敢伸手?上次战死的三十个兄弟,你每家只发了五两银子,剩下的四百五十两,是不是还在你那个外室的床底下藏着?」
    秦绝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一脸不屑的武将们,此刻脸色都变了。
    他们震惊的不是贪污这件事本身——在这个世道,水至清则无鱼,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他们震惊的是,这本帐怎么会这么详细?
    这可是军中绝密!
    而且,这个六岁的娃娃,怎么敢当着这么多骄兵悍将的面,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下来?
    「胡说八道!」
    那个被点名的胡烈将军,脸上挂不住了。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可是跟着秦战打天下的老人,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战功,平日里连秦战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奶娃娃指着鼻子骂?
    「咔嚓!」
    胡烈猛地跨前一步,沉重的战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那一身精铁打造的明光铠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狗熊,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世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胡烈按着腰间的刀柄,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高台上的秦绝,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咱们这帮兄弟在外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流血流汗,你个在王府里娇生惯养的小娃娃懂个屁!」
    「拿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帐本就想给老子定罪?」
    胡烈冷笑一声,环视四周,试图煽动情绪,「兄弟们,你们服吗?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竟然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周围的几个武将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有些闪烁,显然是被说动了,或者说,他们想看看这个小世子怎么收场。
    秦绝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胡烈的表演。
    他不仅没怕,反而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把手指伸进嘴里,像是要抠牙缝里的奶皮。
    「说完了?」
    秦绝歪着头,看着那个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
    「胡将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嗓门大,道理就在你那边?」
    「道理?」
    胡烈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猛地拔出半截战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孔。
    「在军营里,拳头就是道理!刀子就是规矩!」
    胡烈往前逼近了两步,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轻蔑地看着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世子,末将劝你一句,这龙椅太高,小心摔断了腿。」
    「还是赶紧回去找奶娘吧,你看看你嘴角的奶还没擦乾净呢!」
    「断奶了吗你就来管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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