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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被两名下属送到办公室门口,他还在喋喋不休:
「你们都不信我丶都不信我!」
「我有明察秋毫在怎么可能看错,那分明就是岳来!」
其中一名下属小心说道:「您还是少用几次纸飞机吧,副作用再小那也是遗物……」
短时间内连用两次纸飞机,确实对温情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可我第一次被打的时候还没用纸飞机呢!」温情试图证明自己很清醒,他指着脸上,「如果不是岳来,谁把我揍成这模样!」
「洪监狱长怀疑有其他犯人越狱,可能是汉子门径或是蛮子死囚,正在准备排查,」下属指了指办公室,「副监狱长,您还是自己进去吧,实在不行就跟监狱长认个错,反正没造成实际损失,顶多也就检讨一下……」
温情大怒:「我又没犯错,检讨什么!」
两名下属默默对视,副监狱长果然「病」得不清,要是放在清醒的时候,他说的一定是「我做的对又怎么了?该检讨时一定要检讨」,这纸飞机还能让人长脊梁骨?
他们也不废话,一人拉开门,另一人将其推了进去,随后「啪」的一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如门神般守在两侧。
房间内,温情则愣在了原地,岳来解除了卡文迪许给他布下的伪装,从窗帘后走出。
温情突然转身狂锤办公室的门,却被两名下属死死顶住,鬼哭狼嚎道:「放我出去丶快放我出去!」
「岳来在里面啊!!」
「副监狱长确实病得不轻。」
「我没骗人!你们只需要打开看一眼,就看一眼!」
下属叹了口气,通过链晶网络将温情的病状「好心」地告诉了洪戟,让原本还有些愧疚之情的监狱长瞬间没了心理障碍,他将录音分享给总控室的诸人: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要是按他说的十四号监狱得有四个岳来,真是胡闹!」
「本来只想关他一会,现在看来不得不向上级禀告了,温副狱长的精神状态恐怕已经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了啊。」
周围狱警们暗自兴奋,总算能把这个家伙调走了!天知道十四号监狱的福利待遇怎么就比其他监狱差了一大截!
办公室内,岳来轻轻将手放在温情的肩膀上,这位四门道的探子竟然毫无挣扎的意思,如泥般瘫倒在地——离奇的「事实」丶同僚们的不信任和遗物副作用的冲击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
即使岳来也不得不感叹黑白杀局的恐怖,所谓「天之所助,虽小必大;天之所违,虽成必败」。
与他对弈的人甚至没察觉到唐顿是四枚白子之一,他在这一局中占了先手,成功将白子化玄,已是赢下第一局,所有巧合的发生都会助推他的成功,而所有无心之举都会引发一个又一个巧合。
岳来提起温情的领子,把他拉得离门远了些,随后不紧不慢地调了杯蜜水,灌入这位副狱长腹中。
这下对方彻底任由他生杀予夺了。
「我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可不能有所隐瞒哦。」
「你是我的好朋友……」温情嘴角开始淌口水。
「是谁安排画皮师进入狱中,让你大开方便之门?」
「是一位在总部的大人物,他想除掉克尔……」
克尔?
岳来皱了皱眉,连堂堂副狱长都只是弃子吗,如果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岳来」真的在狱中暴毙,肯定是温情出来承受舆论的攻击,他以前犯过的腌臢事也会一件件被幕后之人翻出来。
「他是如何取信于你的?」
「他那里有所有关于我的举报信件……」
岳来眼睛一亮,这下范围不就小许多了嘛!
他从温情口袋中掏出纸飞机,这件遗物配合探子的闻风而动效果着实不错,好东西当然要跟好朋友分享啦!
「好朋友,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星港。
法尔肯小队从船舱中鱼贯而出,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黎的眼神中却蒙上了一层哀伤的雾。
老唐纳德最是细心:「要先去看看季顾问吗?」
黎摇了摇头:「我要等凶手落网再去祭拜季爷爷。」
法尔肯颔首表示赞许:「很好,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要是以往,万德现在已经开始叫苦不迭了,哪有刚出差回来就立刻工作的,甚至连家都没回!
但今天他选择保持沉默。
到达星港那一刻,「季云归遇害案」的卷宗已经向法尔肯开放权限,他在内部网络中调出了当前的案件进度,一边转发,一边向自己的小队成员简单介绍:
「在这之前负责调查的人是兰尼斯特警司,季老爷子住的地方人迹罕至,他很轻易地找到了凶手的『丝』,可顺藤摸瓜到星港红灯区时丝却断了。」
唐纳德叹了口气:「是很专业的杀手啊。」
探子的抽丝剥茧并非全能,如果太多人的丝缠在一块,随便发生一些大的「搅动」就会将一部分本就脆弱的线彻底绷断。
红灯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太多人的因果以一种隐秘的方式搅在一起,在探子的视角中就是一个复杂到了极致的线团,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从业者身上能缠着多少丝。
黎问道:「所以现在对岳来杀死季爷爷的指控完全没有证据?」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如果岳来是被陷害的,幕后之人肯定不会在这个案子多下功夫,这样也就能解释得清为何查到红灯区案件进展就彻底停滞了。
万德:「我有门道文字狱,隐秘性上有保障,这件事我去查。」
法尔肯摇了摇头:
「你职级太低,查看资料权限不够,我们一起。」
「季顾问的案子交给华蕾丝和唐纳德去查。」
虽然没有明说,但几人都知道万德在说什么——警方这样怠慢肯定是有原因的,而这就是幕后黑手露出的破绽!
夜幕降临,霓虹开始呼吸。五颜六色的光从楼隙里涌出来,早些时候下的雨不时从高处滴落,舔湿行人的半边脸庞。廉价香水混着油脂的香气,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光鲜的招牌下有许多蹲着抽菸的人,烟雾遮蔽扭曲他们的面庞,不远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很响,下一声却忽然被暗处吞没,他们共同组成了城市未愈合的伤口。
这里的光从不完整——总有一半亮得刺眼,另一半,藏在转角的丶楼梯后的丶排水沟反光里的,沉进无法被照亮的幽深里。
不了解联邦的人会感叹「这里竟然是警枢」,了解联邦的人则会告诉你「这里还好是警枢」,毕竟首都星的光要比这颗星球更加刺眼。
光越亮,阴影也就越深。
黎颇为不适地裹了裹大衣,她和唐纳德换了身衣服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为的就是赶上「营业时间」。
老警官走在这里仿佛如鱼得水,连步姿都和其他人别无二致:
「根据我的经验,凶手大概率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或者说更直白一点,他是这里的常客。」
黎虽然在星港长大,但这块紧邻着中心商业区的老城区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可是警枢,为什么不管管?」
「警察又不能给她们提供工作。」
黎默然,也许警枢刚刚成立的时候要比现在乾净的多,可随着人口膨胀,社会定然会变得「丰满」起来,甚至夏都的地下情报交易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警官小姐重新振作精神:「怎么样,你这么急匆匆地来肯定有想法了吧?」
唐纳德颔首:「既然那个骗子大概率是这里的常客,我们可以做一些排查,问问姑娘们最近有没有客人嘴巴特别甜。」
「啊?」黎没想到会是这种思路,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唐纳德说的「嘴巴甜」是物理意义上的。
「口蜜腹剑?」
「没错。」
不知怎么的,黎总感觉自己嘴角还留有些许甜意……
「我们就俩人,总不能一个一个问过去吧?」
唐纳德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也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能在警枢生存,罩着这一片的尼昂帮是我们警方的线人。」
谈话间二人来到一处阴暗的巷子,虽然看不到人影,唐纳德还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朝里面喊道:
「让摩根来见我。」
许久都没有回应。
他尴尬地朝黎笑了笑:「可能是值班的小弟打盹了……」
他调高音量:「摩根!」
「鬼叫什么!」巷子二楼传来女人的怒骂声,「找摩根去九号监狱,别在这鬼叫打扰老娘的生意!」
唐纳德:?
这话是什么意思,摩根被警方抓了?闲的没事干抓自己线人干嘛?
他试探道:「我听说摩根在星港分部有点关系,他怎么也被抓了?」
二楼窗口探出一个身影,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到她厚厚的粉底:
「你那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有人在报纸上把他的老底都掀了,摆在台面上的事谁的关系都不好使。」
唐纳德无奈道:「那现在老城区办事找谁啊?」
女人不屑地笑了:「爱找谁找谁,别在老娘窗户下面狗叫就行!」
说完「啪」的一声将窗户狠狠关上。
唐纳德深吸一口气:「我给钱!」
窗后传来闷声:「上楼!」
黎很快在二楼见到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身材算不上臃肿,但也绝称不上苗条,锁骨下方即使有魅魔纹身遮挡,依然能看到淡淡的鳞片纹路。
是亚人种。
「说吧,想知道什么?」
「找一个客人,嘴里带着甜味。」
「我可以帮你问问,」从业者们自然有自己的联络渠道,女人搓了搓手指,「一枚链晶币。」
那相当于五千新联邦币,倒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价钱。
这有些出乎黎的意料,她还以为这个女人会趁机狮子大开口呢。
似乎是看出了黎的诧异,女人讥讽道:
「放心,做我们这行的可比大部分人本分的多,尤其是我们这种『个体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接待的客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分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行业,每年都会有从业者凭空蒸发,而他们因为缺乏正常人的社交,往往失踪很久才能引起警方的注意。
也许是黎的女性身份让她放下了一些警惕,女人接过唐纳德抛来的硬币,随后就闭上眼进入了链晶网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道上传来的噪音都逐渐变得稀疏,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唐纳德轻声道:「耐心等等吧,她们的网速很差,还有人现在可能正在『工作』。」
「网速?」黎愣了片刻,「什么意思?」
老警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亚人种可不会十二岁时就由联邦免费植入链晶符文,他们想接入网络只能自己攒钱,买的也是一些次品。」
他叹了口气:「在她的视角里,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用不着可怜老娘,本来就是虚拟的世界,真一点假一点又能怎么样。」女人睁开了眼。
「虽然问了很多姐妹,但没问的更多,还有很多人跟我不对付,也问不到。」
「除此之外绝大多数客人不喜欢跟我们这种人接吻,嘴甜不甜也不知道。」
唐纳德:「有多少算多少。」
「三个人,一个糖果店的老板,他的店就在老城区,还有一个路边卖甘蔗的,最后一个是个女人,总喜欢来找我们问这问那的,很多人都认识她。」
「女丶女人?」黎目瞪口呆。
「虽然少,但我们的女性客人也不是没有,」女人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将一些更详细的信息传给唐纳德后就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该去哪去哪,别耽误老娘做生意!」
两人被赶下楼,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唐纳德已经在警方的资料库中匹配到了这三个人。
「布拉沃?瑟,男,『最甜』糖果店的老板,单身未婚。」
「鲁槐,男,星港附近的蔗农,已婚。」
「卫澄,女,足下报社的记者,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