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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其中隐秘(第1/2页)
王憨正如那白衣女子白玉蝶所言,连日鞍马劳顿,日夜兼程,不得休息,已是精疲力竭,强弩之末。可他为何还能笑得出来?而且笑得那般自信、坦然,无所畏惧?
这正是王憨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豪杰气度——遇事不惊,临危不乱,豪放不羁。纵然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他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以气势震慑对手,方寸不乱,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正是这般心性,才使他处处化险为夷,度过重重难关,活到今日。
被骗之人,通常有两种反应。
一种人骂不绝口——骂对方骗了他,骂自己是浑蛋,不该轻信花言巧语。这种人下次仍可能被骗,因他不用脑子分析是非,偏听偏信,故而屡屡上当。
另一种人不易轻信他人,即便一时受蒙蔽,也会追根究底,找出被骗的原因。这种人一辈子绝不会上第二次当。白玉蝶正是第二种人,所以她如风一般急追而下。
她要看看自己是否真的被王憨骗了——究竟是敌是友,还需她自己判定。可为了爷爷,她仍希望与他为敌,拿他的人头去换爷爷的平安。
敌人死后永远成不了朋友,而朋友变成敌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由友变敌最是可怕——因为他太了解你,甚至知道你身体上每一处特殊的地方。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若内部出了叛徒,必遭杀身之祸。
王憨不但能知人,更能自知——这便是他大智若愚的聪明之处。他已料到那白衣女子转过弯后,定会追踪而来。若成不了敌人,便可能成为朋友。可他已无暇多想,除了快马加鞭赶路,再不思虑那女子之事。
——
弥勒吴正坐在临溪靠路的一块大石上,望着滚滚流水掀起阵阵细碎浪花。他心情沉闷,满腹思绪随水流七零八落。这个从不知哀愁、笑口常开的汉子,竟罕见地皱起眉头——显然有大事亟待处置。
他不时望向官道,仿佛换了个人,脸上挂着三分落寞,七分焦虑。口中不住念叨:“这家伙怎么还不来?莫非出了什么事?阿弥陀佛,但愿他一路平安到此!”
蓦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擂鼓,声声敲在心上。
弥勒吴长舒一口气,脸色由阴转晴,又恢复了一往的笑口常开,欣喜若狂地嘀咕:“王憨,你这王八羔子可算来了!但愿是你,千万莫让我再焦急伤心。”
远处尘土飞扬,马鸣萧萧,蹄声得得,如急风骤雨般赶来一人。待到他面前勒马而下,马汗淋漓,弥勒吴才看清来者正是王憨——风尘仆仆,双目深陷,略显狼狈。不用说,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王憨炯然望着弥勒吴,不发一言。
生死至交的朋友,有时就像厮守一生的老夫老妻——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可读懂彼此心意。正应了那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从王憨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弥勒吴已看出他想问的、想说的。他轻轻点头,笑容渐渐隐去。
看惯了弥勒吴上帝赐福般的笑容,王憨还真没想到他不笑时竟这般难看,反倒把自己惹笑了。他伸手一拳捶在那可爱的肚皮上。
“砰——哟——哎呀——”
第一声是王憨拳击弥勒吴肚皮的声音,第二声是弥勒吴的惊异,第三声则是王憨的惊叫。
这是怎么回事?王憨这一拳当是问好,自然没使多大力气,意思是:你叫我来究竟有何大事?怎不说话?弥勒吴见拳打来,本能防御,“哟”了一声,似在说:好家伙,见面礼就是打呀!他忙收缩肚皮,竟将王憨的拳头吸住,让他拔不出来。
王憨没料到弥勒吴用了以柔克刚的招数。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若用力拔,弥勒吴的肚皮便会以同等力道抗拒,然后借力打力将他弹开。
他知弥勒吴是在捉弄他、开玩笑,便一本正经道:“好了,别玩了!快说叫我来究竟有何大事。”
弥勒吴松开他的拳头,长叹一声,幽幽道:“叫你来,是为救平阳县二少李侠。他遭不白之冤,被指杀兄、奸嫂……已下县狱,听说不日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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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李二少这般侠肝义胆、侠骨柔情之人,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便是说弥勒吴干的,他心中还要打个问号;可李侠——他根本不信!这定是遭人陷害,蒙受不白之冤。出于朋友义气、江湖之道,必须设法相救。
李侠何许人也?
他是平阳县李家堡人氏,身长七尺二寸,膀阔腰细,一看便是练武之人。相貌俊伟,气度非凡,喜穿白衣。两眉之间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谓之“双龙吸珠”,乃是富贵之相。
案由:为夺家产,暗害其兄李彬,毒杀五岁侄儿李小宝,后奸污其嫂……罪大恶极,被投入监牢。经审问,他竟供认不讳,自愿受刑。
这真令人匪夷所思!若说遭人陷害蒙冤,为何不喊冤叫屈、为自己辩护?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他为何不惜性命,甘愿赴死?真是奇哉怪也!莫非受了什么刺激,神经失常,成了变态之人?
弥勒吴如何得知此消息?是现任巡捕郑飞告诉他的。
郑飞二十五岁年纪,老气横秋,处事干练,擅使一手大力鹰爪功。他终年与作奸犯科的蟊贼打交道,只要犯在他手,定能拘捕归案,严惩不贷。故而那些江洋大盗、采花淫贼,送他绰号“鬼见愁”。既称鬼见愁,便知他绝非浪得虚名——多少武林败类死在他大力鹰爪之下。
他与李二少李侠有過命的交情。
一回,他追捕采花淫贼何亮,遭江南六鬼截杀,被困云雾山。左冲右突,难脱六鬼围攻,直杀得精疲力竭,汗流浃背,伤痕累累。就在性命攸关、危在旦夕之际,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断喝:“六鬼休要欺人太甚!我来也!”
郑飞与六鬼蓦然心惊,仰头望去——只见一道白影破空而来,快如闪电,疾若流星。还未看清是何物,那白影一闪而过,便听六鬼连连惊呼:这个“哎呀”,那个“妈呀”,这个“怪……”,那个“鬼……”,这个“哎唷”,那个“哎哟”!
郑飞定睛一看,六鬼无不带伤,鲜血飞溅,伤痕累累,衣衫被割得破烂不堪,狼狈至极。若非那白影手下留情,不忍伤其性命,六鬼早已毙命当场。六鬼岂能不知?当即撒腿便逃,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惶惶如丧家之犬,唯恐把命丢下。
待六鬼逃得无影无踪,那白衣人才现身,出现在郑飞面前。郑飞见来人一表人才,二十来岁年纪,气度非凡,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尤其他那剑术,令人瞠目结舌——只见白影飘过,寒光一闪,剑刃便划破六鬼衣衫,力道恰到好处,既伤了他们躯体,又未取他们性命。若无上乘功夫,岂能游刃有余?
郑飞正感绝望之际,李二少适时伸出援手,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郑飞谢过救命之恩,互通姓名,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遂成莫逆之交。
朋友相聚,终有离散。二人互道珍重惜别时,郑飞仍不肯离去,伫立原地,目送李侠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心潮起伏,恋恋不舍。
李侠似也有所感,回身相望,见郑飞还伫立原地,便举起手来摇晃,示意他快走。郑飞看得分明,也高兴地举手回应,祝他一路顺风,平安无事。
正是: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友谊深似海,松柏万年青。
郑飞直到望不见他的身影,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远处随风飘来幽怨的歌声——
“月儿圆圆挂树梢,想起情人心内焦。
恨他不懂女心意,出口伤人逃夭夭。
空闺独守犹自怨,由爱转恨仇难消。
发誓定要找到他,抓住泄愤割几刀。”
郑飞听罢,感叹唏嘘。听歌如见其人——此女绝非寻常之辈,定然十分厉害。触犯她的那男人,可要遭殃了!可她……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