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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了过来。
那孩童不过四五岁模样，生得颇为瘦小，可气质却是安安静静。
尤其是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完全没有同龄人的跳脱和好奇，唯有一丝看淡一切，经历一切，跳出世外的平静和寂然。
按理而言。
这样的眼神，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孩子身上。
可偏偏！
它就是存在！
「祖师……」
太玄宗主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孩童几眼，试探道：「莫非，这就是那个孩子？」
此言一出。
其余人也都想了起来。
五年前，祖师出了东海，抱着一个婴儿灭了天蜥全族。
大概率的。
这孩童便是当年那婴儿了。
细细看了几眼。
虽然没人开口，可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有几分疑惑之色。
除了气质有些特殊。
这孩童身上并没有修行过的痕迹，亦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看上去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族孩童。
这样的人，能够跳出浩劫？
被所有人注视。
那孩童却没有半点紧张羞赧之意，反而是平静地和众人对视。
目光转动间。
那双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一样，须臾间便看到了这些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忽而。
他抬手指了指天穹，说出了自上岛现身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们，是在怕他们四个吗？」
众人神情一颤。
他们惊讶这孩童能够看出他们心中的恐惧，更震撼于……这小家伙似乎对那四位至高存在完全没有丝毫敬畏惶恐之意。
须知！
那可是连季姓祖师都无法战胜的恐怖存在……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压在众生万灵头顶上的……天！
「没人不怕他们。」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身合四大至高之道，早已成了……天的化身了。」
季姓祖师叹了口气，轻轻解释了一句。
「你也怕吗？」
那孩童仰起小脸，看着他。
「……」
季姓祖师突然沉默。
「我怕的，并非他们。」
片刻之后。
他轻声回应，目光落在了这片近乎无垠的东海，恍惚之中，似有季风再起，落入了他的心湖最深处。
「我明白了。」
那孩童点点头，又是看向了岛上众人，「你在怕，救不了他们。」
「……」
季姓祖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
便是默认。
那孩童想了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忽而有了一丝光亮。
「其实你们都不用怕。」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我会打死他们四个。」
死寂。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个五岁的孩童，看着他瘦小的身板，看着他稚嫩的面孔，看着他身上那毫无修为波动的凡人之躯……可偏偏没有人觉得他在说大话，没有人觉得他在胡言乱语，甚至于……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句童言无忌。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信。可他们就是信了。
本能告诉他们。
这件事对这个孩子来说，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就像呼吸，就像喝水吃饭，就像伸出手，把挡在面前的东西拨开一样。
「那你可要快一些了。」
季姓祖师微微一笑，摸了摸那孩童的脑袋。
手掌有些苍老，有些粗粝。
可动作……轻盈而又舒缓。
「为什么？」
男童有些奇怪。
「因为……」
季姓祖师轻声道：「我没有很多时间了。」
闻听此言。
众人心里猛地一沉，看向他那佝偻的身形，看向他那苍老的面孔……似隐隐明白了什么。
万年前。
季姓祖师登天一战，逼得四大至高意志退让妥协……所付出的代价，怕是远超世人想像的沉重！
「祖师！」
太玄宗主目光一颤，悲声道：「您……保重啊！」
「祖师，保重啊！」
众人亦是跟着拜落而下，眼中满是伤感，心中全是悲戚之意。
「我们是人族。」
「人者，生而在世，哪有不死的道理？」
季姓祖师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好好照顾他。」
这句话。
自是对太玄宗主说的。
「是！」
太玄宗主连忙应下，神情言语之中，自没有半分迟疑。
不提这孩童给他的感觉如何，季姓祖师的话，他自是从不怀疑半个字的。
对方说这孩童是希望。
那这孩童，便一定是希望。
「你要走了么？」
那孩童似察觉到了什么，又是看向了季姓祖师，「你不是答应了我，要教我修行的吗？」
「我教不了你。」
季姓祖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之色。
众人伤感之余。
心中亦有些疑惑，不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那孩童。
盯着季姓祖师又问道：「那你要去做什么？」
「他们在准备，我自然也是要准备的。」
季姓祖师忽而抬头，看了那平静寂然的天穹一眼。
「如此，才不负生而为人一场。」
话音落下。
他身形骤然消失。
没有告别，没有嘱托，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孩童一眼。
那孩童没说话，亦没有挽留。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季姓祖师消失的方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丝不舍。
很轻很淡。
可却是他生而为人的五年里，生出的第一种真切的情绪。
唉……
太玄宗主轻声一叹，压下心头的伤感，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顾。」
那孩童想了想，如实道：「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太玄宗主眼中浮现一抹慈祥。
「你既然还没想好，那不如我来……」
「我不要。」
那孩童打断了他，语气很认真，「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只是还没想起来。」
众人一愣。
越发觉得这孩子不同寻常。
太玄宗主也笑了笑，亦不在意这孩童的态度。
「既如此……」
想到季姓祖师离去前的那句嘱咐，他沉吟半瞬，当即便道：「你先去藏经阁熟读一些修行理论知识，一年以后……」
「我不识字。」
那孩童摇摇头，一脸的平静坦然。
太玄宗主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孩童，又看了看季姓祖师离去的方向，有些难以置信。
「祖师这五年竟然没教你识字？这……该如何修行？」
那孩童有些奇怪。
「修行还要先识字么？」
太玄宗主苦笑。
「不识字，焉能通读道藏？焉能明白诸般修行之法的区别？焉能做到初步的引灵入体，淬炼肉身，打磨魂魄，感悟诸道诸法……」
话没说完。
那孩童忽地张开小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下一瞬。
一缕清风忽而从海上吹来。
无声无息。
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这是……」
太玄宗主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灵机？」
轻风徐来。
绕过了他，绕过了众人，绕过太玄岛上所有的楼阁殿宇，悄然钻入了那孩童的掌心。
只一个瞬间。
他就从一个肉体凡胎，毫无修行知识，连字都不识的寻常人……变成了一个修士。
气息虽弱。
可……的的确确，是有了修为没错！
看到这一幕。
众人神情一震，根本说不出话！
「你……」
太玄宗主一脸的匪夷所思，「你怎么做到的？」
孩童想了想。
「如果你们管这个叫做修行的话，我天生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