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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好好儿地在这里守夜，结果脑袋冷不防重重挨了一下，然后他就失去知觉了。
肯定是有刺客潜入进来要行刺啊！
而刺客的目标当然不是他，肯定是九爷啊！
他这一嗓子嚎出来，下一秒，外头候着的巡夜侍卫一股脑儿都涌了进来，然后直奔寝房，结果……
寝房里空空荡荡，床上也并无人影。
九爷人不在这里！
侍卫们正大惊的时候，就听着正殿那边又传来太监的嚎叫——
“九……九爷！九爷在这儿！”
侍卫们当时就在心里大呼不妙，赶紧拎着灯笼循声冲到正殿去，原本黑乎乎的正殿登时灯火通明，一众人这才看见此刻正端坐黄花梨太师椅上的九爷，也才发现滴滴答答之声的来源。
确切地说，九爷此刻正身着被血水浸透的贝子朝服端坐在大堂上首、血珠正“滴滴答答”顺着凳子手指滴落在地、一双丹凤眼正冷冷盯着正前方，血淋淋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
原本应该被供奉在香案之上的圣旨，此刻被随意地丢在九爷脚边，几乎也快被鲜血浸透了。
这一副令人毛骨悚然又胆战心惊的场景让在场众人登时都目瞪口呆，继而一片哗然。
有要去请太医的，有哭着给九爷磕头的，有的抱着脑袋在原地瑟瑟发抖，也有的濒临崩溃还是哭爹喊娘的。
九爷自戕意味着什么，显然做奴才的最是清楚，所以也最是崩溃。
最后还是侍卫头子一锤定音：“快去请八爷！”
是啊，血都几乎要淌干净了，还请个屁的太医啊，还是……
赶紧来请八爷善后吧！
也幸好八爷还在皇陵行宫。
这才有了九爷的人跌跌撞撞去请八爷，然后八爷又跌跌撞撞过来。
再然后，此刻，天光大亮，八爷跪在养心殿向万岁爷请罪。
可不是要请罪吗。
九爷在八爷的眼皮子下自戕成功，一直被万岁爷吩咐盯着九爷的八爷，自然犯了失职之罪。
不过比起九爷犯下的罪来说，八爷的失职知罪简直是不值一提。
九爷自戕就发生在昨天晚上，不，确切地说是后半夜，也是在小瑞子过去下旨之后。
九爷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挑衅君威？什么又叫大不敬？什么又叫谋反？！
不错，抗旨不遵在清朝属“十恶不赦”重罪，情节严重的直接按谋反算，九爷这个就是典型的情节严重。
跟九爷比起来，当年废太子对先帝的那点子所谓挑衅，简直算是小儿科。
九爷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四爷，告诉世人——
老子根本不怕你这个鸟皇帝！
你这鸟皇帝下的所谓圣旨，在老子这里跟擦屁股纸压根儿就没有区别！
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要掌控老子的人生？
门儿都没有！
此刻，四爷的脸阴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大殿里头落针可闻，除了八爷不住磕头认真的声音。
“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酒醉未能将万岁爷对九弟的恩典说清楚讲明白，这才让九弟深陷绝望，惊恐之下，这才……才一失足成千古恨。”
“万岁爷明鉴！九弟他绝非畏罪自戕，都是奴才酒醉误事，更是奴才疏忽大意，未能看住九弟，以至于让九弟……在奴才眼皮子底下自戕。”
“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害了九弟，是奴才辜负万岁爷所托，请万岁爷降罪！”
缩在一角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苏培盛，听着八爷说着说着都带着哭腔了，稍稍抬起眼朝八爷方向看去，然后就瞧着八爷的脸上已经是一片血污。
八爷自进来之后，就“噗通”一声跪到四爷跟前，然后就开始不住磕头认罪，到现在少说也磕了十几个。
他磕得又重，额头早破了，这时候一张脸少不得血淋淋的，两行眼泪又在那血污之上冲出两道白印来。
瞧着着实刺目，也着实令人唏嘘。
上回八爷如此狼狈可怜是什么时候？
是先帝突然不做人要把良嫔娘娘送出宫去的时候，当时八爷就是这么跪在乾清宫门外，为良嫔娘娘磕头求情，直接把自己给磕成了血人。
那次被送回府邸之后，八爷就大病一场，养了好长时间，只是打那之后，八爷的身子就大大不如从前了，这两年，八爷不是在养病，就是在……陪八福晋养病。
唉。
这一次，八爷又把自己给磕成了血人，不过这次是为了九爷。
八爷也真是倒霉，摊到九爷这么个糟心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