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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顺水人情(第1/2页)
“道友且坐。”
说完这句话，清虚祖师袍袖轻轻一拂。
周围本来一片漆黑的空间，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下一瞬，已然换上了一副生机盎然的图景。
此刻，两人已置身于一间素雅敞亮的茶室之中。
三面轩窗洞开，窗外不再是塔内的虚无，而是连绵起伏、云缠雾绕的苍翠青山，一道白练似的瀑布自远处山崖飞泻而下，坠入深潭，水声隐隐，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湿润之气。
几株遒劲的古松从窗外斜探进来，松针如盖，筛下细碎的阳光。
室内，一张原色木根茶桌，两方蒲团，一炉正沸的泉水咕嘟作响，紫砂壶嘴吐出袅袅白汽，清淡的茶香已然弥漫开来。
“壶中日月之术……”张青梧赞叹一声：“没想到道友还会这些茅山手段。”
“雕虫小技罢了。”清虚祖师矜持道。
张青梧点了点头，和对面这个老头相处，让他莫名想起了一千多年前在树下见过那些知名的道家真君们相见论道的景象，那个时候他们就在他的身体下面，喝茶论道，感悟天地。
那时的阳光穿过他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光影，茶香、松涛、清谈声混为一体。
“年纪大了，便什么都学了一点，杂而不精，让道友见笑。”
清虚祖师哈哈一笑，率先在蒲团上坐下，执起紫砂壶开始泡茶。
温杯、洗茶、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股闲适从容的意态。
难得遇到一位能追溯到同一时代的“故旧”，尽管之前素未谋面，却让他心中生出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由衷欣喜。这种欣喜，无关利益，纯粹是“同道不孤”的慰藉。
茶水注入白瓷杯中，汤色清亮，芽叶舒展。
两人各自端起一杯，浅啜一口。
茶汤入喉，甘醇清冽，齿颊留芳，更有一丝精纯的草木灵气散入四肢百骸，令人心神一清。
随即两人闲聊起来。
过了一会儿，看气氛差不多了，清虚祖师放下茶杯，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疑问，开口问道：“道友既为龙虎山镇守气运，何以……坐视龙虎山道统衰微至此？竟让山门被占，传承几乎断绝？”
张青梧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心想：我也不想啊，但我那时只是一棵树，能动弹一下枝叶都算不错了，能干啥？
后来好不容易能动了，时代又变了，道法衰微，更是无从下手。
但这些内情，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贫道……也是刚刚出关不久。”
“原来如此！”清虚祖师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他看来，像他们这般存在，早已超脱了寻常的寿元限制，一粒金丹早已圆满无暇，后续的修行，无非是水磨工夫，以求与冥冥天道更进一步相合，或是神游太虚，探索宇宙玄奥。
一旦沉入深层次闭关，元神出游，神游物外，往往不知寒暑，不辨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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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上次一次长闭关，便是以元神出窍，直上九天，神游至那荒凉孤寂的月宫，遍览其环形山与死寂平原，一来一回，跨越虚空一百五十万余里，感悟太阴星力与虚空寂灭之意，再返回蜀山剑体重凝意识，人间竟已过了三百年之久。
期间蜀山也经历了几番人事更迭，好在自己身为剑灵，与蜀山根基相连，出关后稍作了解，便能掌握大致情形。
想到这里，他看向张青梧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深切的同情。
这位青梧道友闭关千年，醒来时满心以为自家道统即便不是如日中天，也该是香火鼎盛，哪知现实竟如此残酷——山门成了游人如织的旅游景点，传承弟子寥寥，道法衰微……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光是设想一下，清虚祖师便觉得一阵绝望。
“哎……”他长长地、充满理解地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安慰道，“世事无常，沧海桑田。道友……还请节哀顺变。”
张青梧虽然不太明白清虚祖师脑补了些什么，但看对方那充满同情的眼神，也懒得详细解释，便顺着对方的话，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安慰。
若是他知道清虚祖师心中所想，恐怕会忍不住腹诽一句：何止山门成了景点，自己这棵本尊树，都成了龙虎山景区里挂了牌、被围起来参观的“千年古木”、“道教灵根”了好不好……
见张青梧似乎情绪“低落”，清虚祖师自觉找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心中亲近之意更增。
他略一思索，主动开口道：“这千年来，贫道虽多在闭关神游，但偶尔意识回归，也会与门下晚辈有所接触，对如今这‘道门协会’的格局，也算略知一二。道友既已出关，想来重振龙虎山门楣，乃是应有之义。若道友有意，贫道可代为向协会几位主事之人打个招呼。以道友之能，收回山门，当非难事。”
在清虚祖师看来，有张青梧这等至少与自己同层次的存在坐镇，龙虎山复兴不过是时间问题。
蜀山虽非正一道统，但与全真、正一两系素来交好，居中牵线搭桥，卖个人情，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结下一段善缘，何乐而不为？
张青梧闻言，倒是眼睛微微一亮。
他之前一门心思放在教导张云舒身上，还真没仔细考虑过“收回龙虎山现有景区部分作为山门”这件事。
此刻经清虚祖师一提醒，顿觉此事确实该提上日程。
山门不仅是象征，更是道统法脉的根基所在，灵气汇聚之地。
若能收回，无论对张云舒的修行，还是对将来可能的重聚门人、再续传承，都有莫大好处。
“那就麻烦道友了。”张青梧放下茶杯，神色郑重了几分，对着清虚祖师拱手道。
“不麻烦，不麻烦。”清虚祖师连连摆手，笑容舒展，“你我虽分属正一、蜀山，但同为道门一脉，守望相助，理所应当。待此间试炼事了，贫道便与道友细商此事。”
“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