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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驴大王(第1/2页)
“第三步,注髓!”
陶潜从桌下搬出那块砸碎的空心黄河石,石腔中盛着一汪浓稠如蜜的金色石髓。
他将石髓倒入早已烧得通红的陶炉之中,炉火“呼”地蹿起三尺高,石髓遇火不化,反而翻滚沸腾,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石之气。
陶潜拎起桃木拐杖伸入炉中搅动,口中念念有词。
法力灌入,炉温暴涨!
那金色石髓终于扛不住,渐渐融化成一锅流金般的液体,灼目刺眼。
“就是此时!”
陶潜猛地将那悬浮的帕面一把扯下,直接铺在炉口之上。滚烫的金液“噗”地一声冲上来,浸透帕面,天蚕丝发出“滋滋”的细响,好似烙铁压在湿布上。
寻常物件早被烧成飞灰,可这天蚕丝非但不毁,反而将金液尽数吸纳,丝丝缕缕之间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恰似人体经脉一般遍布其中。
五色宝光与金色石髓交融,帕面上腾起一团氤氲之气,满屋金光大作!
陶潜趁热打铁,将怀中那团拳头大的七彩云光掏了出来。
彩云入手温润,流转不定。
陶潜双掌一合,法力猛灌,硬生生将这团彩云搓成一根细如毫发的七彩丝线。他拈起这根云丝,以法力凝作无形针,沿着帕面的边缘一针一线地缝将上去。
这一针落下,帕面猛地一震!
第二针刺入,五色宝光暴涨三倍!
第三针……第四针……
针针见光,针针生风,每一针扎下去,整间茅屋都跟着抖上一抖,屋顶的茅草簌簌直落。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鸣响,好似九天仙钟被人叩了一记,声震四野!
帕面上七彩云丝与五色宝光骤然融为一体,整块帕子凭空飞起,在屋中“哗啦”一声自行展开,迎风便涨!
三尺、一丈、三丈!
帕面越展越大,金光、宝光、云光三光交织,将那间破茅屋撑得摇摇欲坠。
陶潜暗叫不好,大手一招:“收!”
那帕面应声而缩,眨眼工夫便化作巴掌大小,轻飘飘落入他掌中,通体流转着淡淡的五彩云光,触手温润如玉,却又轻若无物。
“混元云光帕,成了!”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整座枯骨岭上空猛地炸开一团璀璨的五色华光,好似有人在天穹上泼了一盆彩墨,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虹光从山巅直冲九霄,将那灰蒙蒙的天幕搅得五彩缤纷!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异香从茅屋中弥漫开来,顺着山风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香不同于寻常檀沉龙麝,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百病全消,方圆百里之内,但凡吸了一口的飞禽走兽,俱都伏地不动,好似在朝拜什么天大的物件。
山脚下正扛着木头赶路的村民齐刷刷抬头,瞠目结舌。
“那是……那是什么?!”
王清手里的木杠子“哐当”砸在脚面上,他浑然不觉,仰着脖子死死盯着枯骨岭上空那团五彩华光,喉结上下猛滚,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是……是真人在炼宝!”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山顶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这异象来得猛,散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五彩华光渐次收敛,异香也淡了下去,天地重归宁静。
茅屋之中,陶潜将那方混元云光帕折了又折,折成手帕大小揣进袖袍里,拍了拍袖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拄起桃木拐杖,推门而出,抬头看了眼天色,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方才动静闹得不小,也不知引来了什么不该引的东西。”
陶潜嘀咕一声,目光越过重重山林,枯骨岭三妖已除,可岭外其他地方仍然有不少妖怪占山为王,只是知道他不好惹,故而不敢轻易来犯。
只是如今这炼宝的异象太大,毕竟这不是法器,而是法宝,法宝出世有异象是在所难免的。
陶潜刚推开门,还没等喘口匀气,就听得山道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带着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
“老东西!赶紧把那发光的宝贝交出来,免得爷爷我动手拆了你这破茅棚!”
一声破锣般的嘶吼炸响,只见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砰”地一声砸在院门前。
陶潜定睛一瞧,竟是个直立行走的黑毛野驴精!
这厮生得驴头人身,两只长耳朵直棱棱竖着,满嘴黄牙外翻,妖气冲天,手里还拎着两把水缸大小的镔铁大锤,往地上一杵,生生砸出两个大坑。
“听好了!爷爷乃是黑沙山八百里水泊的驴大王!”驴妖扯着嗓子叫嚣,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贪婪地往茅屋里瞟,两把大锤撞得“哐哐”作响,
“别以为爷爷不知道你的底细!你这老骨头能灭了枯骨岭那三个废物,不过是趁着他们内讧捡了个大便宜罢了!爷爷我可不是那三个软脚虾能比的,识相的,乖乖把刚才炼出的法宝双手奉上,爷爷还能放你一马!”
陶潜闻言,眉头微皱,他将那混元云光帕往袖子里妥帖一揣,手中桃木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干瘪的身躯不退反进,慢悠悠地跨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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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道:“一头拉磨的蠢驴,也敢来老道门前撒野?既然你上赶着送死,老道今日就拿你祭祭我这新炼的法宝!”
“找死!”
驴大王暴怒,两只铜铃大眼瞪得血红,双臂一振,两把镔铁大锤高高举过头顶,裹挟着一股腥臭的妖风,劈头盖脸朝陶潜砸了下来!
“哐——!”
青石板炸裂,碎石横飞,那两把水缸大的铁锤砸出两个三尺深的大坑,烟尘冲天而起。
驴大王龇着满嘴黄牙得意狂笑:“老东西!砸成肉泥了吧!”
烟尘散去,坑里空空如也。
陶潜早已侧身闪开三步,枯瘦的手掌往袖袍里一探,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混元云光帕已捏在指尖。
“蠢驴,站好了。”
陶潜手腕一抖,那巴掌大的帕子脱手飞出,口中一字暴喝——
“收!”
混元云光帕离手的刹那,迎风便涨!三尺、一丈、三丈、十丈!五色宝光暴射而出,帕面如天幕倾覆,裹挟着滚滚云光,铺天盖地朝驴大王兜头罩下!
“什么玩意儿?!”
驴大王刚抬头,那漫天华光已将日头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大骇之下本能举起双锤往上硬顶,铜锤撞在帕面上,“嗡”地一声闷响,好似蚊子叮了头铁牛,纹丝不动!
帕面合拢,兜头包裹,将驴大王整个身躯连妖气带铁锤一并裹了进去!
“放开爷爷!放开——”
帕中传来驴大王破锣般的嘶吼,那帕面鼓起一团一团的包,是他在里头拼命挥锤猛砸。
可那天蚕丝底、五色石粉面、黄河石髓筋、天边彩云缝就的混元云光帕,哪是他一头野驴精砸得破的?
每砸一锤,帕面上五彩云光便亮上一亮,将那锤劲化得干干净净。
更可怖的是,帕子开始收紧!
十丈缩成三丈,三丈缩成一丈,一丈缩成三尺,帕中驴大王的嘶吼声也跟着越来越细,从破锣变成了铜铃,从铜铃变成了蚊蝇嗡鸣。
“老东西!你……你使的什么妖法!爷爷的身子怎么……怎么在缩……”
那嗓门已经细如针尖。
帕面裹着一团微光,悠悠飘回陶潜掌中,轻飘飘落定,通体五彩流转,安静得好似一件普通手帕。
陶潜拈起帕角,抖开一瞧。
帕面中央,一粒米大小的黑点正拼了命地蹬着四条驴腿,两把比芝麻还小的铁锤“叮叮当当”敲在帕面上,连个褶子都打不出来。
驴大王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好似被人一脚踹进了无底深渊!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自个儿那两只竖棱棱的长耳朵都摸不着影儿。
脚下踩的不是地,软绵绵、虚飘飘,好似踏在一团棉絮上,使不上半分力道。
“什么鬼地方!”驴大王挥着两把铁锤朝四面八方乱砸,“哐哐”的闷响传出去,连个回音都没有,跟砸在了棉花堆里一般。
他心头发毛,撒开四条驴腿拼命往前跑,跑了足有百十步,四周还是一团死黑,分不清东西南北。
“老东西!你把爷爷弄哪儿去了!”驴大王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嗓音却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自个儿都吓了一跳。
话音未落,漆黑骤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五彩华光!赤橙黄绿青,五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暴射而来,刺目灼眼,好似万面铜镜同时将日头反到了脸上!
“我的眼!”驴大王惨叫一声,铜铃大的眼珠子被晃得泪水横流,本能地举起锤柄去挡,可那光无孔不入,从指缝、从腋下、从脚底,无处不在地往他身上灌!
他拼命睁眼,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炫光,分不清上下左右,更瞧不见那个手持拐杖的干瘪老道。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
只有光。
铺天盖地的、令人发疯的光。
驴大王慌了,真慌了。
他活了三百年,占山为王吃人无数,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此刻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是在地底?是在天上?还是已经死了,落进了哪路神仙的炼丹炉?
他哆嗦着举起铁锤,朝头顶狠狠一砸。
锤面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嗡”地一声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淌。
往左砸,弹回来。
往右砸,弹回来。
往脚底砸,还是弹回来!
四面八方,无处可破,无路可逃。
驴大王终于明白过来,他被关住了。
被那块破手帕,关住了。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法宝!”驴大王两条后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虚无之中,两把镔铁大锤“哐当”脱手,满嘴黄牙磕得直打颤,细如针尖的嗓门里头一回带上了哭腔,“爷爷……爷爷不抢了!放爷爷出去……求求你放爷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