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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苏清南脸上,明暗不定。
唐呆呆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苏哥哥,伸手。」
她的声音很严肃,小脸上满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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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南看了她一眼,依言伸出左手。
唐呆呆握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闭上了眼睛。
她诊脉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听什麽极细微的声音。
嬴月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她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苏清南身上的毒,到底是怎麽解的。
更想知道……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唐呆呆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搭脉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
那是唐门独门的诊脉秘术,能探入经脉最深处,感知一切细微的变化。
半晌,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真……真的解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一点不剩……解的非常彻底……」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在看什麽怪物一样看着苏清南。
「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师父和我研究了这麽多年,试过三百二十七种解法,连以毒攻毒的路子都只能勉强压制住……怎麽可能有人能在几天之内,把万劫不解之毒彻底根除……」
她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清南:「苏哥哥,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苏清南收回手,淡淡道:「借力打力而已。」
「借力打力?」
「净坛山有座大阵,叫太阴夺灵阵。」苏清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赫连琉璃用它吸了三百年地脉生机,想要夺舍我。我就顺势而为,借阵法的力量把体内毒素逼到一处,再用太初源血为引,一举炼化。」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唐呆呆和嬴月都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借赫连琉璃的阵法炼自己的毒?
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更何况,还要在那种情况下炼化太初源血……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疯子!
唐呆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苏清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佩服,还有一丝……挫败。
她自认医毒天赋不输任何人,连师父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面对万劫不解之毒,她束手无策。
而苏清南……不仅解了,还解得如此彻底,如此轻松。
难道医道和毒道……不如武道?
这中间的差距,大到让她有些茫然。
「连准备好的溟妖血和祖龙力,还有紫幽兰都没派上用场……」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清南的眼神陡然一冷。
他扫了唐呆呆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唐呆呆浑身一僵,像是被什麽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捂住嘴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什麽都没说!苏哥哥你听错了!」
但已经晚了。
嬴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唐呆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说什麽?什麽溟妖血?什麽祖龙力?」
唐呆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清南,用眼神求饶。
苏清南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去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唐呆呆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暖阁里,只剩下苏清南和嬴月两个人。
炭火还在燃烧,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嬴月盯着苏清南,一字一顿地问:「刚才呆呆说的……是什麽意思?」
苏清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落在庭院里,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唐门主和呆呆研究出了一种解法。」
苏清南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用唐门七种奇毒以毒攻毒,再辅以溟妖血丶祖龙力丶紫幽兰丶苍生莲丶天圣水……炼制九转还生丹,可以解万劫不解之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嬴月心上。
溟妖血……
祖龙力……
这些名字,她太熟悉了。
溟妖血,是白璃的本命精血。
祖龙力,是她体内祖龙血脉的力量。
紫幽兰,是净坛山圣物,三百年一开花,有净化万毒之效。苏清南这次冒险上山,就是为了它。
至于苍生莲丶天圣水……哪一样不是世间罕见的天地奇珍?
为了集齐这些,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需要布下多大的局?
需要算计多少势力?
嬴月不敢想。
她只知道,如果这个计划是真的,那苏清南的图谋……已经大到超乎她的想像了。
「所以……」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白璃和……我……紫幽兰……」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清南转过身,看着她。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
他坦然承认,「将你和白璃留在身边,我当初确实也有这个打算。」
嬴月浑身一震。
「但我仔细一想,没必要。」
苏清南淡淡道,「这个计划太慢,也太麻烦。集齐所有材料至不知要多久,炼制九转还生丹又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而且成功率只有三成。」
「除非事不可为,否则我不会走这条路。」
他说得很平静。
但嬴月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屑?
对,就是不屑。
仿佛那个让唐门主和唐呆呆研究了十几年丶需要集齐无数天地奇珍丶成功率只有三成的解法,在他眼里,不过是下下之选。
而他选择了更简单丶更直接丶也更危险的方法。
并且,成功了。
嬴月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以为苏清南在第二层。
实际上他在第三层。
她以为苏清南在第三层。
实际上他在第四层。
她以为苏清南在第四层……
不。
她已经不敢想了。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渊。
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到底算计了多少步。
当初的自己,是多麽无知,才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嬴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又有些……悲哀。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那现在呢?你打算怎麽做?」
苏清南关上窗户,风雪被隔绝在外。
整个房间为之一静,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嬴月再次惊讶。
这是完整的构造「世界」,这已经超出了陆地神仙的手段。
苏清南现在到底是什麽修为?
陆地天人?
还是之上?
「接下来……」
他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烤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该跟呼延灼好好算算帐了。」
嬴月心头一跳。
「你想动左贤王庭?」
「不是想。」
苏清南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闪,「是必须动。」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北境全图,从北凉边关到极北冰川,山川河流丶部落王庭,标注得一清二楚。
苏清南的手指,点在左贤王庭的位置上。
「呼延灼手握蛮王令,已暗中联络了十七个部落。他放出风声,要在三个月后的狼神祭上,正式加冕为蛮族共主。」
「一旦他成功,北境所有蛮族都将听其号令。到时候,北凉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左贤王庭,而是整个北境的铁骑。」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划过地图上的几处关隘。
「应州丶冀州丶新州……这些边城首当其冲。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守不住。」
嬴月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脸色渐渐凝重。
「你有计划了?」
「有。」
苏清南的手指,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山谷位置。
「狼头谷。」
嬴月仔细看去。
那是左贤王庭南下必经之路,两侧山势险峻,谷道狭窄,易守难攻。
「你要在那里设伏?」
「不。」
苏清南摇了摇头,「我要在那里,跟呼延灼打一场硬仗。」
他转过身,看着嬴月,眼神深邃:
「呼延灼这个人,生性多疑,但也极为自负。他得到蛮王令后,必定急于立威,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
「所以我给他这个机会。」
「我会让北凉军主力在狼头谷摆开阵势,做出死守的架势。呼延灼为了速战速决,一定会亲自率军来攻。」
嬴月眉头紧皱:「这太冒险了。左贤王庭的铁骑野战无双,正面硬碰,我们胜算不大。」
「谁说我要跟他硬碰?」
苏清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划向狼头谷的东侧。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标注着三个小字:大渡山。
「大渡山?」
嬴月一怔,「那里不是……」
「是一片沼泽。」
苏清南接过话头,「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地脉被毁,积水成泽,终年瘴气弥漫,人畜难入。左贤王庭的探马,从来不会靠近那里。」
「但很少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渡山底下,有一条暗道。直通狼头谷后方。」
嬴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三年前,我让暗卫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打通了那条暗道。」
苏清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麽,「本来是想留着以后用的。现在看来,时候到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呼延灼主力攻谷时,我会亲率三千玄甲骑,从暗道绕到他后方。等他大军深入谷中,前后夹击,一举击溃。」
嬴月呆呆地看着地图,又看看苏清南。
三年前……
就已经在布局对付左贤王庭了?
而且是一条耗时一年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通的暗道……
「你……你怎麽知道呼延灼一定会从狼头谷走?」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为他没得选。」
苏清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几条可能的路线。
「从王庭南下,只有三条路。东线要过黑水河,这个季节河面冰层不稳,大军难行。西线要绕道白狼山,多走八百里,粮草撑不住。」
「中路狼头谷,虽然地势险要,但路程最短,水源充足。以呼延灼的性格,一定会选这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何况,我还会让人给他送一份情报,告诉他北凉军主力都在朔州布防,狼头谷只有一万守军。」
嬴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发乾。
一环扣一环。
步步为营。
从三年前挖暗道,到现在放诱饵……
这个男人,到底算计了多少步?
「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就算赢了这一仗,左贤王庭根基仍在。呼延灼若是退守王庭,凭险固守,我们也难一举灭之。再说,你现在就在他的府内,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谁说我要灭他?」
苏清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嬴月心头一寒。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灭掉左贤王庭。」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声音悠远: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本王要的,是让呼延灼……亲手把剩馀的北境十一州,送到本王的面前!」
嬴月闻言浑身一震。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