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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叶云舟的身体像一枚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从潭底猛地弹射出去。
水压在他身后推着他，速度太快，快到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痛，但那种痛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淹没了，他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布娃娃，在水里翻滚、旋转、碰撞，最后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抛出了水面。
“轰——”
水花四溅。
叶云舟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水潭边缘的蕨类和苔藓，狠狠地砸在岸边的泥地上。
他的后背先着地，泥土被砸出一个浅坑，泥浆和碎石溅了他一身。他的身体在泥地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最后撞上一棵老树的树根，才终于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泥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肺里灌进了水和泥，呛得他一阵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像有人在他胸口上踹了一脚。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那种持续的、尖锐的、像蝉鸣一样的耳鸣在脑海里回荡。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天旋地转，水潭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树木变成了几道歪歪斜斜的影子，阳光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地，试图站起来。
手臂抖得厉害，撑了两下又趴了下去。泥浆灌进他的嘴里，又腥又涩，他吐了一口唾沫，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用上了灵气，双臂的青光在泥浆中亮起来，把他从地上撑了起来，跪在岸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饶是自己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还能被如此大的力道直接掀飞出去。
这怕是他修炼这么多年以来，摔的最狼狈的一次。
他抬起头，看向水潭。
水潭已经变了。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现在像一锅被烧开的水，整个水面都在翻滚、在沸腾、在咆哮。
气泡从潭底疯狂地涌上来，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在水面上炸开，激起无数的水花和水雾。
水花溅得很高，最高的能飞到三四丈，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片细密的水雾，把整片水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水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芒从潭底射出来，穿过沸腾的水面，穿过弥漫的水雾，把整片密林照得如同白昼。光和光在水雾中交织、碰撞、分裂，把水雾染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颜色。
叶云舟眯起眼，盯着水面上方那片水雾，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水雾中，两团光芒正在疯狂地撕咬。
一团是刺目的亮金色，像一颗缩小的太阳，光芒炽烈而霸道，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四周甩出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
另一团是冰蓝色，像万年寒冰一样的深蓝色，它的光芒不像金色那样张扬，而是内敛的、凝聚的、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每一次出击都精准而致命。
两团光芒在水雾中上下翻飞，左右冲撞，相互追逐，相互攻击。
金色试图吞噬蓝色，蓝色试图躲避金色，它们在空中画出无数道交错的轨迹，像两条在天空中缠斗的龙。
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那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同时迸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把水雾炸开一个口子，然后又迅速被新的水雾填满。
寒火和阳极果。
阳极果没有被寒火毁灭，也没有和寒火融为一体。
它们在战斗。两种天地灵物在冰层深处的那场较量没有分出胜负，它们从潭底打到了水面，在水雾中继续着那种原始的、本能的、你死我活的对抗。
叶云舟跪在岸边，看着水雾中的那场战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帮阳极果，但他连站都站不稳，脑袋更是隐隐胀痛。
金色的光芒突然暴涨。阳极果像是被激怒了，整颗果实膨胀了一圈，表面的裂纹更深了，裂纹中喷涌出的金光更加炽烈，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它猛地冲向寒火，速度快到在水雾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
寒火没有躲。
它迎着阳极果冲了上去，冰蓝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的核心是那种让人灵魂打颤的极寒，外层的蓝色火焰在高速旋转中化作一把锋利的冰刃。
“轰——”
两团光芒正面撞在一起。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比声音更强烈、更直接、更原始的感受。
叶云舟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再次撞在那棵老树上。他的嘴里涌出一股腥甜，是血，他的牙咬到了舌头，或者他的内脏被震伤了，他不知道，也顾不上。
水潭炸了。
数十丈高的水花从潭面冲天而起，像一头从水下钻出来的巨兽，张开大嘴，对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咆哮。
水花飞到最高点，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轰然散开，化作倾盆大雨，浇在整片密林上。雨水打在树叶上，打在泥土上，打在叶云舟身上，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用一盆一盆的水往他头上浇。
叶云舟被这场大雨浇得睁不开眼。他用手臂挡住脸，透过指缝去看水潭上方的那片天空。
金色的光芒和冰蓝色的光芒还在。它们在爆炸的中心继续战斗，暴雨浇不灭它们，狂风刮不走它们，它们在雨幕中继续那种你死我活的较量，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叶云舟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水潭走去。他的膝盖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针刺他的骨头，但他没有停。
“真是小瞧这俩小东西了……”
叶云舟捂着胸口咳嗽着。
阳极果本身也是火属性的天材地宝，但它的“火”，是绝对的至阳之火。
而这寒潭之中的寒火虽也是火，但其本身的属性与阳极果背道而驰。
叶云舟不清楚沉寂了这么久的阳极果为何会对寒火感兴趣，他自己记忆当中对于自然界内的天然灵火也鲜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