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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里的灯，一夜没灭。
林阳把金骨根、经骨碎片、账符碎片和参须碎片全摆在石桌上。四样东西隔得很近，却没有完全贴上。
贴得太近，外院骨灯会亮。
离得太远，那条根路又不显。
顾念站在门边，剑鞘没有离手。张林子坐在石凳上，封骨布下的伤腿还在跳疼，脸色不太好看。
桌面上，那条参须形路线断断续续浮出来。
不是往西矿，也不是往仙骨宗内院。
它绕开外院，绕开山门，最终指向无相宗方向。
林阳盯着路线看了很久，开口道：“要回无相宗。”
张林子抬头：“刚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又回去？”
顾念道：“太险。凡空在无相宗那边，比在山外更好锁账。”
“留在这里更险。”林阳把账符碎片往前推了半寸，“外院已经盯上金骨根，主峰扣着王闯，山门外还有磐如实和凡空两条线。等下去，就是等别人开价。”
张林子咬牙：“那就回去抢？”
林阳点头：“抢内库根位线索。”
顾念看向他：“只拿线索，不恋战？”
“只拿线索。”林阳道，“内库深井在哪，必须确定。没有这条线，拆不了王印，也洗不了账。”
话刚落，桌上的金骨根轻轻一热。
远处主峰方向，传来一格很淡的红光。
王闯的王印。
红光不稳，像隔着厚墙撞过来。林阳闭眼半息，识海里传来断续信息。
“主峰……有人查门线。”
“王印……被照过。”
“别……等太久。”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张林子猛地站起：“王闯出事了？”
林阳睁眼：“还活着。但王印随时可能被点。”
顾念沉声道：“若王印被完全点亮，门线会牵到林阳一行身上。”
“所以要赶在他们点亮前，找到拆印线索。”林阳把参须碎片收起，“内库深井，就是下一处。”
院门外响起脚步。
外院弟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隔门说道：“长老问金骨根核心纹路何时上交。辰时前若没有回复，外院会派骨房弟子来取样。”
张林子冷笑：“取样？说得跟不抢一样。”
林阳没有出声。
外院弟子等了片刻，又道：“山门外有灰袍人靠近，外院已经替偏院拦了一次。第二次，要记贡献。”
脚步远去。
顾念看向墙外：“凡空暗线等不住了。”
林阳道：“所以今晚走。”
张林子低头看自己的腿：“这腿走不了急路，但还能走。”
林阳看他：“张林子带金骨根。根路感应靠它压住。”
张林子皱眉：“放在张林子身上，不是更容易引矿味？”
“所以只带核心，不带外皮。”林阳取出银针，在金骨根外层轻轻一挑，剥下一圈表皮，放进丹炉旁的假匣里，“外院要取样，就让他们取这个。”
顾念问：“外院监视怎么办？”
林阳看向炉子：“留一炉假丹。”
他取出废丹渣，混进一点压金丹药粉，又把炉火点得很低。丹火一起，外院账簿那条线果然亮了一格。骨灯偏向丹炉，像确认林阳还在炼丹。
红骷髅从影子里探出一点黑气：“这个只能骗第一轮。骨灯看火，不看人。到第二轮巡灯，他们会发现。”
“够了。”林阳道，“只要一轮。”
顾念道：“分工。”
林阳抬手点了点桌面。
“顾念断路。遇到锁格，只断一角，不出刃。”
“张林子带金骨根，压根路感应。腿不能硬撑，撑不住就说。”
“红骷髅抹笔。浅抹，不硬挡锁账。”
“林阳负责开门和压账。”
张林子听完，扯了扯嘴角：“听起来每一件都像找死。”
林阳把经骨碎片收进袖中：“所以不多做。进去，拿线索，退。”
红骷髅低声道：“夜入无相宗，等于再次入账。”
林阳道：“账已经快满了，再不反查账源，只会被账拖死。”
顾念看向门外：“走暗门？”
林阳摇头：“外院暗门也记账。走偏院旧磨纹。”
张林子一愣：“地下那条？”
林阳点头。
偏院地下有旧磨纹，外院以为林阳不会碰。可那条旧磨纹通向废灰沟，废灰沟能绕开第一道守卫。
红骷髅贴着地面探了一圈，片刻后低声道：“能走。味脏，但能盖影子。”
夜半，假丹炉还在偏院里烧。
炉火很低，丹香很稳，骨灯全盯着炉口。
林阳一行从石桌下撬开旧磨纹，顺着地下灰沟滑了出去。顾念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用剑鞘把石板归位。
灰沟里全是旧油味和骨粉味。
张林子走得慢，伤腿在窄沟里蹭得发疼，却一声没吭。金骨根核心贴在他怀里，一阵一阵发热，像在和远处某个东西对话。
林阳脚踝印也热。
但经骨碎片压着，热意没有炸开。
出了灰沟，外院灯火落在身后。
山门外，灰袍人还在西矿假方向附近徘徊。骷髅教骨猎人也被那边的假味牵住，暂时没回头。
顾念低声道：“假方向还能拖一段。”
林阳道：“不用太久。”
几人顺着夜色往无相宗方向走。
越接近那片区域，风里的佛尘味越重。张林子怀里的金骨根开始发烫，王闯那边的红光也远远跳了一下，像在提醒这条路没错。
黎明前，无相宗外门终于出现在雾里。
门还在。
可外门的灯，全暗了。
一盏都没亮。
张林子停下脚步：“不对。”
顾念也皱眉：“像空门。”
林阳盯着黑下去的外门，手指按住袖里的账符碎片。
红骷髅声音低哑：“不是空。”
林阳道：“是等人。”
无相宗外门沉在黑暗里，安静得像早就知道林阳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