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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侧院的门，关了。
门上没有锁，可门槛下的锁格亮着。
张林子看了一眼，抬脚就要踹。
顾念坐在墙边，剑鞘横在膝上，头也没抬：“锁格在脚下。”
张林子的脚停在半空。
下一瞬，门槛下那一圈黑纹果然往外探了半寸，像一条贴着地爬出来的蛇。
张林子把脚收回来，骂了一句：“说是保护，关得比牢还严。”
林阳坐在石桌边，左手食指还缠着药布，脚踝那枚印却一直发热。
主峰方向有钟声压下来，一声一声，压得外院骨灯都跟着发颤。
他闭上眼，用脚踝印去碰那条还没断干净的王印线。
很快，王闯的位置浮了出来。
主峰偏北。
经台之上。
更下面，还有一口井。
不是普通井。
那股味很旧，旧得像从化骨泉底下翻出来，又像牢底那座血红骷髅牢的气息。
红骷髅贴在影子里，声音发哑：“井味像牢底。”
林阳睁眼：“祭阵和磨格同源。”
张林子脸更黑了：“仙骨宗还真会装。外面一套骨证规矩，里面还是磨人那套。”
顾念站起身，走到门边听了片刻：“议事堂那边吵起来了。”
确实吵起来了。
内侧院离议事堂不远，阵法压得住脚步，却压不住那些长老的声音。
“红骨王已经上经台，此时停阵，磐如实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仙骨宗什么时候要向骷髅教交代了？”
“山外有磐如实，山内有无相宗暗线，林阳带来的天参碎片又牵出界门。祸是外来者带来的，当然该由外来者扛！”
林阳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张林子转头：“笑什么？”
“他们收丹的时候，没人说这是祸。”林阳站起身，“收经骨碎片、金骨根、天参气息的时候，也没人说这是祸。现在压不住了，祸就成外来者带来的。”
顾念道：“要去？”
“当然要去。”林阳把玉盒收进袖里，“人已经被送上经台，还坐在院里等，等来的只会是账单。”
门外守卫拦了一下。
林阳没有动手，只把临证令牌往门上一按。
锁格亮了。
外院账簿也跟着亮。
林阳识海刺了一下，却没停。
门开出一线。
守卫脸色发变：“长老有令，三位不得擅出。”
张林子冷笑：“正好，张林子也有令。”
“什么令？”
“滚开。”
守卫脸色一沉，骨尺刚抬起来，顾念的剑鞘已经压在尺面上。
剑没出鞘。
可骨尺硬是抬不起来。
林阳从两人中间走过：“带路。若长老问，就说林阳自己要去听一听，仙骨宗打算怎么卖人。”
议事堂外，保守派和战派已经撕破脸。
保守派长老指着堂中的骨牌道：“磐如实压境不是假的，无相宗暗线潜入也不是假的。仙骨宗不可能为了一个红骨王，把全宗都拖下水。”
战派长老冷声道：“今日为保宗门交王闯，明日为保宗门交林阳，后日为保宗门交金骨矿。再往后呢？仙骨宗是不是也要学无相宗，谁有用就磨谁？”
保守派脸色难看：“话别说得这么满。若不是林阳一行入宗，仙骨宗何至于被三线压住？”
林阳刚好走进堂中。
“收丹的时候，长老怎么不这么说？”
堂里一下静了。
林阳继续往前走，把一只丹瓶放在案上。
“收丹，叫贡献。”
又把经骨碎片的摹痕放下。
“收碎片，叫研究。”
最后，他把金骨根外皮刮下的一点样放在桌边。
“收这个，叫宗门账。”
他抬眼看向保守派长老：“现在王闯被送上经台，就叫祸从外来者起。仙骨宗这账，算得挺干净。”
那长老脸色一沉：“林阳，这是长老会，不是偏院。”
“正因为是长老会，账才要当面算。”林阳道，“王闯，林阳要带走。”
外院长老坐在中间，脸色阴沉：“祭阵已经开，不可能停。”
“那就关。”
“关不了。”保守派长老冷声道，“红骨王印入阵，祭纹已经咬住。强行关阵，王闯先死。”
张林子眼睛一下红了：“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
战派那边有人沉默了一下，忽然传音入林阳耳中。
“夜路可放。”
林阳眼神未动。
那声音继续道：“战派不想王闯死。但仙骨宗不能无偿替林阳顶磐如实和凡空。救人之后，林阳必须帮宗门处理账线和门线。”
林阳没有看那人，只淡淡回了一句：“先救人，后算账。”
对方顿了顿：“林阳不承诺？”
“承诺了，就是把自己卖给仙骨宗。”林阳道，“林阳可以还账，不卖命。”
传音断了。
外院长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扫了一眼战派那边。
保守派长老已经不耐烦：“祭阵照开。祭后再谈交易对象。若王印无用，王闯自然还给林阳。若王印有用，便不是林阳一个人说了算。”
林阳盯着他：“王闯不是物。”
“到了经台上，就先按阵物算。”
这句话落下，张林子差点冲过去。
顾念一把扣住他肩膀。
“现在动手，王闯死得更快。”
张林子浑身发抖，却硬生生忍住了。
主峰方向，钟声又响。
这一次不是一声。
是连续三下。
咚。
咚。
咚。
林阳脚踝印猛地发热，王印那条线被彻底点亮。
眼前一晃，主峰经台的画面浮了出来。
王闯被押上高台。
红骨袍披在身上，前臂王印裸露在外，三道细链从王印上牵出，分别连向经台三角。
第一道符纹亮起。
锁声。
王闯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出来。
第二道符纹亮起。
锁气。
他的胸口猛地一沉，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经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被封进了骨缝里。
红骨王印亮得刺眼。
不像人。
像灯芯。
林阳识海里的格子页再次翻开。
那句“王闯等于货”又浮了出来。
这一次更清楚。
王闯=货。
红骨王印=半钥。
经台=磨格外壳。
林阳手指收紧，药布下的旧伤又裂开，血渗了出来。
张林子看着他：“怎么样？”
林阳声音很冷：“他们已经点灯了。”
议事堂外，忽然有一阵极轻的念珠声。
林阳猛地转头。
主峰外缘，雾里站着一道灰袍影子。
凡空。
他没有靠近，只站在阵外看了一眼经台，像来验一件货。
下一息，他的身影被雾吞掉。
林阳眼神彻底沉下去。
无相宗也在等这一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