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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隆妮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拉开了门。
她没有邀请艾米莉进去，只是自己撑着门框，站在那里。
昏黄的光线从身后的房间泄露出来，清晰地映出她的脸，以及那只没有任何眼罩或发丝遮挡的、如同猫眼石般翠绿、带着金色斑点的左眼。
这双异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艾米莉，仿佛能穿透一切社交辞令，直抵核心。
艾米莉显然也因为这直接的注视而微微顿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说道
“我为昨天晚上的派对……道歉，我好像有点……过于沉浸在自己觉得‘完美’的构想里了，忽略了那可能并不是你喜欢的庆祝方式，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斯隆妮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她思考了几秒钟，才用她那种特有的、理性到近乎冷漠的清晰语调回应
“你不需要道歉，艾米莉外婆。”
她看着外婆的眼睛
“你只是为你想象中的‘十六岁生日’，办了一场你自己会欣赏、也觉得得体的派对，那场派对符合你的审美、你的社交逻辑、你对‘美好事物’的定义，我们的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我们的‘审美参数’和‘舒适区间’从一开始就设置在不同的坐标上。”
她稍微偏了偏头，继续冷静地分析
“为你自己的标准向我道歉，这没有意义，就像我不会为偏爱铅笔素描胜过油画向你道歉一样。那只是偏好。”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明确且不容置疑的边界
“不过，基于这次的数据采样和经验分析，我可以提供一个有效避免未来同类摩擦的方案，以后，只要是包含家人——指你、理查德、罗蕾莱、罗瑞以外人员的‘派对’或类似聚集性社交活动，我将默认不参加。，这样效率最高，也最省心。”
艾米莉愣愣地听着外孙女这番逻辑严密、切割分明、完全跳出了情绪纠葛的“解决方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能感到斯隆妮话语里的疏离，却又奇异地被这种毫不伪装的坦率所触动。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无奈、理解甚至有一丝赞赏的笑容。
“你知道吗，”
艾米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的幽默
“这一刻，我竟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安慰——我猜，我不是吉尔莫家唯一一个会被自己女儿……嗯，用这种特立独行‘折磨’得无话可说的母亲，这算是某种家族传承吗？”
斯隆妮对此，只是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关上门，算是默许了这段对话的结束方式。
艾米莉最后看了一眼斯隆妮那双沉静而独特的眼睛，点了点头，转身优雅地离开了。
她知道，有些界限已经被清晰地划下，而理解和尊重，或许就从承认并接受这些界限开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斯隆妮重新倒回床上，这次，连楼下最后的喧闹声，似乎也变得更加遥远而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