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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候的花梨也终于看见了贫穷神。
从她踏入这个空间开始，那个之前只能从小杏和乙姬嘴里听说、完全不存在于她视野里的秃头老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还是那身寒酸的兜裆布，还是那副灰扑扑瘦巴巴的模样，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
“这里是地狱，他当然会现出原来的模样。”
花梨张了张嘴，又合上，手指在小杏变成的猫和贫穷神之间来回晃了一下。
贫穷神挥舞着两条干瘦的手臂，声音比刚才在公厕里多了几分催促
“快点吧——时间不多了。”
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花梨抿了抿嘴唇，迈步跟上，小猫小杏四条腿交替迈着猫步走在她旁边，尾巴竖得笔直。
而乙姬站起来，瞥见地上那堆花衬衫旁边还躺着一个东西——小杏的手机。
原本应该是挂在猫脖子上的，现在连着挂绳一起掉在衣服旁边。
她弯腰捡起来，顺手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直起腰，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中式闺房，雕花木窗上糊着薄薄的纱纸，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把红木桌上的铜镜映出一层暗沉的光泽，墙角摆着一张拔步床，床幔是褪了色的绛红，上面绣的鸳鸯已经抽了线，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和陈年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哎——这里看起来好像《红楼梦》，地狱在中国吗？”
乙姬一边往外走一边仰头看房梁上的雕花，手机挂绳在她脖子上晃来晃去。
花梨听见她的话，转过头困惑地看着她，蓝头发从肩膀一侧滑下来
“《红楼梦》是什么东西？”
“是中国的四大名著。”
回答花梨的不是乙姬，而是走在前面的贫穷神，他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
乙姬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那个灰扑扑的秃头老头，一脸惊讶
“原来当神也要读书的啊？”
贫穷神把干瘦的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小得意，嘴上却故作轻松
“才不是呢——有的神可是连字都不会写，像我这么博学的没有几个啦。”
乙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望着贫穷神的眼神里略带了几分敬佩，然后她老老实实地补了一句
“如果能穿几件衣服就更好了。”
贫穷神的得意表情碎在了脸上，他那张灰扑扑的瘦脸从脑门红到脖子根，两只手捂住胸口往前快走了几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是规定——这是规定。我也不想这样哎。”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出了那间闺房模样的屋子，头顶的天空是沉沉的灰色，像一块永远晾不干的旧抹布压在天灵盖上，四周是大片荒芜的土地，土色发黑，没有一棵草，没有一丝活气，只有突兀的几片围墙立在荒地上，墙头上的朱红瓦倒是鲜艳得扎眼，那抹红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贫穷神领着她们穿过一道垂花门，又推开一道沉重的木门，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嘎。
门后的景象让没见过地狱的几人脚步微微一滞，不由得放慢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