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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一只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臂，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去拽住了乙姬的手腕——乙姬正一手拎着小杏的脖子、另一只手还空着，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差点从原地被扯飞起来。
老鼠也从小杏嘴里掉出去，嗖地钻回了洞里。
贫穷神则害怕地躲到一边，生怕被问责。
“哎哎哎——我们到底在跑什么？把花梨妈妈放开，他们应该就不会追了吧”
乙姬被拽着踉踉跄跄地跑起来，遮阳帽在门框上撞了一下歪到一边，手机挂绳从脖子上飞起来差点打到她的下巴。
半空中小杏的短腿蹬得飞起，乙姬赶紧把他塞到怀里，小杏才勉强能够喘口气。
花梨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臂，嘴唇用力地抿着。
柚季被她拉着跑，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被工作服下摆绊倒，看起来也处在一种猝不及防的状态里，但她没有挣脱，她的眼睛一直落在女儿脸上，蓝得跟花梨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装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默。
她大概是还太想念这个孩子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在久别重逢的时候开口说出第一个“不”字。
她们跑过了走廊的红色地毯，跑过了那些暖黄色的壁灯，跑过了那扇半开的红木门。
小杏已经跑在最前面，猫爪子在木门上扒开一条缝钻了出去，然后是花梨拽着母亲从门缝里挤过去，然后是乙姬被拽过去，遮阳帽也在门框上被挤得掉了下来。
她们原路返回跑得飞快，穿过那间《红楼梦》似的闺房，冲到那个还发着极光的马桶前面，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回去。
草成寺旁边的公厕隔间里，马桶里的极光剧烈闪烁了好几下，先是小杏旋转着被挤出来，然后花梨拽着柚季从里面跌了出来，接着是乙姬被惯性甩了出来。
乙姬踉跄了两步才在公厕的瓷砖地上站稳，遮阳帽挂在后脖上，背包带子从肩膀滑到手肘。
她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身边已经膨胀变回大只的小橘猫往外推，小杏像一团被丢进水里的压缩海绵，迅速从奶猫膨回了他原本的大小——橘黄的猫耳朵从毛团里支棱出来，尾巴从尾巴根往外嗖嗖地长，只是花衬衫和工装裤依旧掉在地上。乙姬嫌弃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扶正了自己歪到不成样子的帽檐。
她喘了口气，看向花梨。
花梨正站在公厕门口，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柚季的手，蓝眼睛亮得像是从地狱带回来的那束光还没消失掉。她的脸上是一种乙姬从未见过的表情——激动的、兴奋的、压不住的狂喜，整个人的喜悦在她身边几乎变成了可视化的能量场。
“你这是要做什么？”
乙姬皱起眉头，声音不响但很稳，金黄色的眼睛直视着花梨的脸
“事情要变得很麻烦了——听贫穷神说，犯了错的鬼会被扔到下面——”
“管那个老头说什么。”
花梨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只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然后重新握住了母亲的手指。
乙姬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身后那扇隔间的马桶里发出了咕噜噜的闷响，极光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从马桶水里伸出来一只青色的鬼手，扒住了马桶边缘，接着是半张獠牙鬼的蓝色面孔从水里冒了出来，他给马桶圈挤得眼珠子往外凸了一个，声音被水压着含糊不清。
“你们这群胆大的家伙，别跑——”
花梨转过头，她没有犹豫，把母亲的手重新握紧在手心里，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拔腿跑出了公厕。
乙姬站在公厕门口，看了看马桶里头那个还在挣扎往外挤的蓝色脑袋，又看了看外面那个已经跑出去好几米的蓝头发女孩，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