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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姬跟着住持下车的时候，宇久须正在下雪，不是南伊豆偶尔飘的那种还没落地就化了的细碎雪粒，而是真正的、一片一片的鹅毛大雪，安安静静地从灰白色的天空往下落。
巴士站旁边那棵老松树的枝干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路边枯黄的芒草也被雪压弯了腰。
乙姬高兴地伸出手去接雪花，掌心朝上，看着那些冰凉的白色羽毛落在手心里，被体温慢慢化成一小滴一小滴亮晶晶的水珠。
她在草成寺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去年冬天整个伊豆半岛只下了一场薄薄的细雪，还没等她堆完一个拳头大的雪人就化光了。
但今天不是来玩的。
她把冻得微红的手指缩进运动服袖子里，大步小跑着追上住持的步伐。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等在巴士站外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紧贴着下巴。
脸被冷风吹得泛红，眉毛上还沾着几点没有融化的雪粒，整个人站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往里收着，是那种提心吊胆好几天终于等到救兵又不敢完全放松的姿态。
看见中村住持从巴士上走下来，他立刻大步迎上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中村师父，劳烦您跑这一趟。”
住持微微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还是慢悠悠的
“高桥君，别来无恙。”
乙姬从住持身后探出头来，盯着这个大叔看了好一会儿，从被冷风吹得粗糙的皮肤一直看到他下巴上那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终于认出来。
她惊讶地“哎”了一声，手指指着高桥，嗓门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清亮
“高桥大叔！原来你搬到这里来了吗？”
高桥这才注意到乙姬和他愣了一瞬，先是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女孩，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雪天的灰白光线里亮得格外有辨识度，他当然记得。
他的脸上闪过一瞬毫无准备的惊讶，然后慢慢露出一个苦笑的弧度，点了点头
“嗯，这里是我的外祖家，现在我继承了他们的田产。”
乙姬放下手，脸上还挂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
“好可惜～～大叔的烧烤技术可比小杏好多了。”
高桥顿了一下，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嘴唇弯成一个苦笑，眼睛看着地上被踩乱的积雪，没有说话。
住持在旁边开口打断了他们，声音不高但恰好让两个人都回过神来
“好了，快点带我们去现场吧，以免有意外。”
“是！”
高桥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苦笑被收起，重新换上刚来时那种紧绷的认真。
他把两人引到路边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前，拉开后座车门让住持和乙姬上了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暖气还没上来，车里比外面还冷，乙姬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从双肩包里掏出记事本和铅笔。
面包车在积雪的乡间小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高桥一边开车一边沉声汇报自己的发现，语气已经恢复成向专业人士汇报情况的严肃，也顾不上考虑乙姬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