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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许昌来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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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许昌来的和尚
    三只老鸡听得姜义请教,一时间皆是受宠若惊。
    彼此对视一眼,随即争先恐后,各自说起了自家的体会。
    虽同属鸡族,却秉性不同,根脚各异。
    金羽堂皇稳重,青羽绵长细密,赤羽则路数刚猛直接。
    落在这《朝阳紫气炼丹法》上,领悟竟也各不相同,或偏于吞纳节律,或重在气机运转,或擅以血气相合。
    说来听去,五花八门,却各有其可取之处。
    姜义、姜曦与刘子安三人并不挑剔,只默默倾听,如海纳百川般将这些经验一一记下,又彼此印证,渐渐拼凑出一幅更为完整的修行图景。
    待三只老鸡说尽了心得,姜义这才收敛神色,语气郑重了几分。
    「既如此。」
    「从明日起,咱们家中之人,便要与你们一同修行此法。」
    他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届时,你们三位,便算半个师父。」
    「该说的要说,该点的要点,切记不可藏私。」
    三只老鸡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正经回报家主多年栽培的机会,一个个激动得羽毛都微微发颤。
    当下点头如捣蒜,连声应诺,生怕慢了半拍,显得不够用心。
    待它们各自归巢,果林重新安静下来,姜义这才转过身,看向女儿女婿:「法门既已传下,你们回去先将口诀记牢了。」
    「尽量多琢磨、多体会,别急著求快,先把路走顺。」
    「明日一早,随我一道,跟著这几位「鸡师父」,好生修行。」
    姜曦与刘子安对视一眼,皆忍不住露出笑意,却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
    各自揣著这门新得的「神功」,心中暗暗盘算,回去细细参悟去了。
    姜义这才背起双手,慢悠悠地踱回屋中。
    进了门,他也不歇著,转身便将这《朝阳紫气炼丹法》,一字一句,手把手地教给了柳秀莲。
    此法虽妙,却不走捷径。
    讲究的是日积月累,水磨工夫。
    偏偏它又娇贵得紧。
    不是时时可练,唯有每日清晨,朝阳初升、紫气乍现的那片刻光景,方才真正见效。
    既如此,自然是越早起步,越占先机。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放亮。
    姜家后院的果林中,已然多出了几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一家老小,齐齐整整,竟学著枝头那些灵鸡的模样,依著法诀,对著东方那一抹尚未展开的鱼肚白,静静吐纳。
    气息起落,不疾不徐。
    当第一缕朝阳紫气被引入体内,姜义只觉肉身与神魂深处,同时泛起一股暖意。
    不灼不烈,如温水浸骨,绵长而细润。
    这感觉谈不上惊天动地,也不见什么立竿见影的神通变化。
    却让人心底踏实。
    姜义心中自有计较。
    这本就是一门润物细无声的功夫,重在积累,贵在恒久。
    只要肯日日不辍,早晚会在不经意间显出真章。
    待得那一线紫气散尽,众人也不贪恋,各自起身,散去忙活。
    姜义却仍盘膝坐在那株老仙桃树下,闭目温养神魂,让那方才纳入的紫气慢慢沉淀。
    正此时。
    一阵阴风卷过。
    姜亮那道略显匆忙的神魂,风风火火地归了家。
    他手里攥著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此刻正趴在后院那片自低地移植而来的奇花异草间,撅著屁股,一株一株地低头比对,神情专注得很。
    姜义见了,不由失笑,上前几步,随口问道:「亮儿,这一大清早的,在寻什么稀罕物件?」
    姜亮闻声一惊,直起身来,下意识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这才将手中纸张递了过来,语气急切:「爹,您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上头画的药材?」
    「说是————名为黄风草。」
    姜义接过纸张,凝神一看。
    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株形貌颇为奇特的青草。
    叶片狭长如刃,边缘似带风痕,整株草看著轻灵飘逸,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卷走。
    在心中细细搜罗了一番过往见闻,片刻后,还是缓缓摇头:「这模样————倒是稀奇得很,未曾见过。」
    姜义正欲开口,想问问这偏门药材究竟有何用处。
    不料姜亮却已急匆匆地将纸张接了回去,神色匆忙,也不多作解释,只丢下一句:「既如此,那孩儿再去鹤鸣山,还有西海龙宫那边打听打听————」
    话音未落,身形已是一晃。
    青烟乍起,人影随之淡去,转眼便消失在后院之中。
    原地只剩下姜义一人,微微一愣。
    他回过神来,失笑著摇了摇头。
    「成了神,性子倒还是这般毛躁。」
    念头一转,也懒得再去追问这些小辈的琐事。
    姜义收敛心思,重新阖上双目,任由神魂沉入那熟悉而安稳的修行节奏之中。
    山中修行,无岁月可言。
    不知甲子,不觉寒暑。
    一家人便这般安顿下来,循著自己的节奏修炼,不问外界风云。
    春去冬来,寒来暑往。
    光阴如水,悄然流淌。
    转眼之间,三年,便过去了。
    三年光阴,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既无惊天动地的破境异象,也未闹出什么声名在外的大动静。
    可这三年里,姜家众人的根基,却被一点一滴地打磨到了前所未有的扎实程度。
    尤其是那门看似笨拙的《朝阳紫气炼丹法》。
    日日不辍,年复一年,终于显出了它的真正分量。
    姜义与女儿女婿几人,体内皆已积蓄起一股不算庞大、却极为精纯坚韧的纯阳之气。
    这股气息昼夜流转,如涓涓细流,悄然反哺著神魂。
    阴神在这般温养之下,早已不再畏惧寻常阴寒。
    甚至在无形之中,隐隐透出几分阳和气象。
    而姜义本人,那阴神在接连三年的「撞壁」磨砺中,更是愈发凝实坚韧。
    如今再遇寻常阴风鬼火,已然可以从容视之,不惧分毫。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姜亮那道神魂再一次归返家中。
    不同于往日的匆忙,这一回,他神色郑重,显然带回来的,并非什么寻常琐闻。
    「爹,」
    他压低了几分声音,「孩儿得了个消息。」
    「近日,有个名号不明的年轻和尚,自许昌城动身,立下宏愿。」
    「欲只身一人,一路向西,前往那极乐西天————求取真经。」
    话音落下,院中一时无声。
    姜义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案,落在院中那株枝叶扶疏的老桃树上。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斑驳而温和,却照得人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恍惚。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转眼————竟已过去这么些年头了。」
    声音不高,却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慨。
    「还记得上回有和尚途经咱们两界村时,」
    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咱家的小涵儿,才两三岁大,扎著个冲天辫,整日里跟在我身后,撒娇耍赖。」
    姜义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如今再一转眼————」
    「那孩子不仅早已嫁作人妇,在天水那边安了家。」
    「就连膝下子女,都已经有了三个。」
    姜义轻轻摇头。
    「岁月这东西,当真是不饶人呐。」
    感慨只是一瞬。
    很快,姜义便将那份温软的回忆收起,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内敛。
    他心中清楚得很。
    这条所谓的「取经路」,看似通天达道,实则是一座神佛环伺、妖魔纵横的修罗场。
    明里是宏愿,暗里却是通天算计。
    因果层层相扣,牵一发而动全局。
    以姜家如今这点家底,若真不知深浅地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偏偏————又不能真的置身事外。
    那被镇压在幽冥深处、不死不灭的玄蝗子。
    此刻,怕是正睁著那双怨毒森冷的眼睛,隔著无尽阴冥,死死盯著这位金蝉子的转世之身。
    一旦让那妖孽得手,劫了和尚,挣脱封禁。
    第一个被清算的,或许是早已结下死仇、近在咫尺的两界村姜家。
    姜义当即收敛了院中的闲话,目光转向姜亮。
    随即,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家主令,在这小小的后院中,被他不疾不徐地传了下来。
    在外人听来,或许古怪至极;
    可在姜家内部,却无异于敲响了一口沉钟。
    「传令下去。」
    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凡我姜家子嗣,不论如今是在地上当差的,在天上修行的,还是在水里混饭吃的————」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
    他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轻轻一顿,仿佛给这道命令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界线。
    「第一条。」
    「给我盯死地下。」
    「但凡地脉有异,阴土有动—一只要是地底妖蝗一脉,或是身上沾著半点妖蝗气息的东西。」
    「只要敢靠近那和尚。」
    姜义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寻常。
    「见一只,杀一只。」
    「不得留活口。」
    院中空气,随之冷了一分。
    他略作停顿,随即抬起头,目光更沉,语调却反而放缓了下来。
    「第二条。」
    「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姜义看著姜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除了妖蝗一脉之外。」
    「那和尚此去,哪怕被林子里的野虎叼了去当点心,哪怕被路边的女大王掳了去做压寨相公,哪怕风雪夜里,饿死、冻死在荒道旁————」
    他轻轻一摆手。
    「我姜家之人,一概不许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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