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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啪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桌上的酒杯、茶盏、瓷碟跟着跳了一下。
他这一下，是顾不得葛建军在场了。
葛建军是省公安厅厅长，正厅级，比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级别还要稍稍硬一些。
换作平时，张伟生在饭桌上对葛建军那都是客客气气、滴水不漏的。可此刻，他真的压不住火了。
一个秘书，一个跟着他还没几天的小秘书，居然敢在这个场合，当着他这个市委书记、市长、副书记和省厅厅长的面，公然把市长怼得脸色惨白，公然把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算计“摊在桌面上！
这哪里是不懂规矩，这分明是要把整个海城官场的脸都撕下来！
“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张伟生指着蒋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一个秘书，跑到桌上来跟魏市长吵起来！你这是什么规矩？！我市委书记请客，葛厅长大老远过来，你给我把饭桌掀成这样？！”
整个包间，安静得可怕。
蒋阳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张伟生。
那一刻，他没有像普通的小秘书一样低眉顺眼，没有慌，没有怯，更没有半点要服软的意思。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张伟生脸上，不闪不躲，平平静静的，可那平静的眼神深处，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
那一抹冷意，让正在气头上的张伟生，竟然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
张伟生在汉东省官场摸爬滚打了快三十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老奸巨猾的，见过笑里藏刀的，见过虚情假意的，见过卑躬屈膝的。他自认为，看人这一关，他是过得去的。
可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一眼看过来，他竟然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就像他这一身的官威，这一身的算计，这一身的小心思，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全都被一层一层地剥开了。
“张书记……”蒋阳缓缓地开口，声音并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都说得稳稳当当，“我不是没规矩。我是明辨是非。”
“明辨是非”四个字，他说得分外清楚。
“……”张伟生那一刻，竟然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话来。
他心里头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当着葛建军的面发那一通火，后悔为什么要把“实习期”那种话说出口，后悔不该招惹眼前这个年轻人。
火，已经开始往自己身上烧了。
可张伟生毕竟是市委书记，多年的官场养出来的那股气，让他不可能在一个秘书面前轻易低头。
他强压下那一丝不安，目光重新冷下来——蒋阳就这么不计后果吗？
难不成，他真觉得一个葛建军，就能压住他这个市委书记，再加上一个市长？
天真！
张伟生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正想再开口，蒋阳已经接着说下去了：“您从我来的第一天起，就在防着我。”
蒋阳说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始终落在张伟生眼睛上，“您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让秘书长去办，从来不让我碰。开机要会议的时候，您让我留在办公室；接重要电话的时候，您让我出去；连下面区县报上来的几份文件，您都要先过秘书长的手，再到您那里。我知道您信不过我。可我没说什么。我每天端茶倒水，整理材料，您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可我不是任劳任怨的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