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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凡是阎王阁的阁主。
他相信自己手下的能力，但依旧也会担心。
这是人之常情，他终究不是无情之人。
纪凡把病历本上的字写完，合上本子，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而温柔的气息。
他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忽然想到——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雾影在米国怎么折腾，不管夏硕在和ZT金融搞什么名堂，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阳光正好的秋日午后，他坐在这间安静的医务室里，窗明几净，岁月静好。
而那些人，那些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或者至少，在他的视线之内。
这就够了。
纪凡靠在椅背里，把交握的双手搁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有学生来看病了。
纪凡直起身，脸上的表情重新切换回那个温和耐心的纪医生，朝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阳光涌进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抱着一沓书本走进来，笑着说：“纪医生，我头疼，您帮我看看呗。”
纪凡点点头，抬手示意她坐下：“来，先量个体温。”
纪凡从抽屉里取出电子体温计，熟练地往女生额头上一贴。
“嘀”的一声响过，他拿起来看了看数值，三十六度五，正常。
“体温没问题，除了头疼还有别的不舒服吗？比如恶心、想吐，或者怕光、怕声音？”他把体温计放回去，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女生摇摇头，把那沓书本搁在诊桌上，顺手松了松马尾辫的发绳，整个人的姿态放松下来：“也没有，就是后脑勺这儿，胀胀的，从昨天下午就开始疼了。”
“我寻思睡一觉能好，结果今天还是疼，就想着来找您看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平时身体挺好的，很少生病，就是最近……”
“最近考试？”纪凡接过话头。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嗯，这周连着三场专业课考试，复习得我头都大了。”
纪凡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紧张性头痛，这个季节、这个时间节点，在医务室里几乎是日抛型的高发病。
学生们熬夜复习，颈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颈部和头皮肌肉持续紧张，不疼才怪。
“平时手机看得多吧？”他问，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更像是一种陈述。
女生吐了吐舌头：“被您发现了。”
纪凡弯了弯嘴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笺，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我帮你开一盒盐酸乙哌立松，肌肉松弛用的，每天三次，每次一片，饭后吃。”
“另外，复习的时候每隔四十分钟起来活动五分钟，脖子前后左右慢慢拉伸一下，不用太用力，感觉到轻微的牵拉感就够了。”
他把处方笺递给女生，女生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起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纪医生，那我这个严重吗？要不要做检查什么的？”
“不用，紧张性头痛基本不需要影像学检查，除非你出现了我之前问的那些伴随症状。”
纪凡说着，站起身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按摩球，递过去。
“这个你拿去用，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把它垫在脖子和头的交界处，就是后脑勺下面那个软软的凹陷位置，轻轻压住，深呼吸十次，然后再换个位置，每天做个两三组，比吃药还管用。”
女生捧着那个按摩球，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纪医生，你也太好了吧！上次我室友来看胃疼，您还给了她一包陈皮，说让她泡水喝，别的学校的校医哪有您这么细心的。”
纪凡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得像秋天的日光，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别熬太晚。”他重新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病历本：“我给你写个病历记录，你拿着这个去药房拿药就行。”
女生站起来，把那沓书本重新抱好，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纪医生，你人这么好，怎么还单身啊？要不我给您介绍一个？”
纪凡正准备写字的笔尖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了女生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恼怒，也没有不自在，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温和无奈：“去去去，拿你的药去。”
女生嘻嘻哈哈地推门跑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带进来一阵穿堂风，把诊桌上的一张便签纸吹落在地。
纪凡弯腰捡起来，随手压在笔筒下面，然后拿起笔，继续在病历本上记录。
他的字写得很漂亮，端正又不失流畅，像是练过很多年。
病历本上，女生的主诉、查体、诊断、处理意见，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加了一句“嘱其规律作息，避免长时间维持固定姿势”。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病历本合上，整整齐齐地放回抽屉里，然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正向教学楼方向走，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拿出手机对着路旁一棵金灿灿的银杏树拍了张照片，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纪凡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笑意，薄薄的，像深秋清晨覆在草叶上的霜，阳光一照就化了。
窗外又安静下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像午后阳光里漂浮的微尘，缓慢而无声。
纪凡坐在诊室里，没有再开诊桌上的台灯，就那么任由午后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从西边的窗户一寸一寸地退出去，像潮水退潮一样悄无声息。
期间又来了一个学生，是脚踝扭伤的男生，打篮球的时候落地踩到了别人的脚。
纪凡帮他做了细致的查体，确认没有骨折后，用弹力绷带做了八字包扎，又叮嘱了冰敷和抬高的注意事项。
男生谢过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是今天最后一个病人。
之后，医务室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一阵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