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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说完这句话，从阳台的藤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细小草屑。
屋里的终端屏幕在这时亮起了红色的警报光。
他走回客厅，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十几个文件窗口同时弹了出来。
“第一星区的矿石运输航线被碎石带堵了，需要调动开拓者号飞船去清理。”
“第三科研所申请追加两百亿通用币的预算，用于研究暗物质发动机。”
“下个月的星际和平会议，地点定在主星，需要您签字确认安全方案。”
林洛拉动表格，滑动电子笔，在每一份文件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程妙妙和蒋依依走进来，开始把这几天买的恐龙模型、特产浆果装进金属储物箱里。
箱子扣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林洛的手指没有停。他关掉一个窗口，又点开下一个。
星图在桌面上旋转，闪烁着代表不同警报等级的红色和绿色光点。
他下达指令：“同意第三科研所的预算，但要求他们在三个月内拿出阶段性成果。”
“调动两艘巡洋舰，去第一星区协助开辟航道。”
“至于和平会议的安全方案，退回去，让他们重新做，防卫等级提高一级。”
半小时后，所有的红光熄灭，屏幕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林洛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
“忙完了？”蒋依依走过来，把一瓶温水放在他手边。
“完了。”林洛喝了一口水，“工作全部处理好了。我们回去。”
三人提着行李离开“恐龙之家”宾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两颗蓝色的卫星挂在半空，洒下冷冰冰的光。
重力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们坐上车，车子无声地穿过夜幕下的原始森林。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恐龙的吼叫，震得高处的树叶沙沙作响。
车子开进星港。
林洛的私人飞船停在停机坪中央。银白色的合金外壳在月光下折射出亮光。
舱门打开，金属台阶延伸下来。
他们踩着台阶走进去。
船员们向林洛行礼。
林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直接起飞。
飞船的引擎开始震动。
幽蓝色的粒子流从尾部喷射出来，巨大的推力将飞船送入高空。
穿过大气层时，窗外的天空从蓝色变成深紫色，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远处的原始星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球体，悬挂在太空中。
飞船进入了超空间航行状态。
窗外的星光拉扯成一条条白色的线，飞船内部的重力系统开始工作，平稳得像是在地面上。
休息舱里。
蒋依依去浴室洗澡了。
程妙妙端着两杯红色的果汁走过来，递给林洛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舷窗边的沙发上。
她看着外面那些飞速后退的星光，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林大哥。”程妙妙转过头。
“怎么了？”林洛看着她。
“你刚才在阳台上说，我们不对这里的恐龙进行干涉，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的路。”程妙妙抿了一口果汁，“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以前我们在地球的时候，科技那么落后。那时候，天上会不会也有这么一艘飞船，或者有外星人，就这么盯着我们看？”程妙妙眨了眨眼睛。
林洛放下杯子，靠着椅垫，笑了一下。
“还真有这个可能。”林洛说。
程妙妙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凑了凑，“真的？你发现什么线索了？还是联合政府有这方面的机密档案？”
林洛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幅全息星图展现在两人中间。
他放大了画面，锁定了太阳系。
那一颗红色的星球火星，出现在屏幕中央。
“联盟在开发太阳系的时候，对每一个行星都做过彻底的扫描。”林洛指着火星的赤道区域，“我们在火星的地底下，发现了很多古老的遗迹。”
“遗迹？”程妙妙睁大了眼睛。
“对，很庞大的建筑群。埋在红色的沙土下面，大概有几千米深。”林洛滑动手指，调出了几张发掘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高大的金属支架，还有已经生锈、变形的奇怪仪器。那些仪器的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不属于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根据各种检测，这些遗迹存在的时间，至少有几亿年了。”林洛说。
他指着其中一个巨大的圆形底座。
“这个东西，经过科学家的还原，是一个超远距离的广角观测仪器。”
“它的镜头方向，一直对准着一个地方。”
程妙妙吸了一口气，“地球？”
“对，就是地球。”林洛点头，“在这个观测仪器的废墟里，我们还找到了一些残留的数据储存盘。虽然大部分都坏了，但科学家还是读取出了一小部分内容。”
“里面是什么？”
“是地球的影像。”林洛看着屏幕，“有恐龙跑来跑去的画面，有大陆板块分裂的画面，还有后来古猿在森林里爬树的画面。”
程妙妙抓紧了杯子，“所以，真的有外星人一直在火星上盯着我们看？”
“确切地说，他们是把火星当作了一个观察站。”林洛说道，“那个文明的科技水平，在几亿年前就远远超过了现在的我们。他们看着地球上的生命诞生，看着恐龙统治世界，又看着恐龙走向灭绝。”
“那他们就什么都没干？”程妙妙追问。
“从数据里看，他们确实动过心思。”林洛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份翻译出来的古老日志。
“日志里提到过几个方案。比如投放基因改良制剂，或者清理地球表面的掠食者，为新物种腾出空间。他们甚至做好了计划，想要对地球做点事情，把地球改造成他们适合居住的温床。”
林洛摇了摇头。
“但是，最终他们的最高议会否决了所有的提案。那份日志的最后一句话写着：‘宇宙的伟大在于其不可预测性，我们不应该成为神。’”
林洛关掉报告。
“所以，火星人最后拆掉了大部分设备，离开了太阳系，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消失了。他们没有选择干涉我们，只是留下了这些风化的遗迹，一直盯着我们，直到他们离去。”
程妙妙听得入神，杯子里的果汁一动没动。
她想了想，秀眉皱了起来。
“林大哥，你怎么肯定火星人真的没有干预？”
林洛一愣，“遗迹的数据里没有记录任何干涉的行为，地球的地质层里也没有发现非自然的科技残留。”
程妙妙放下杯子，盯着林洛。
“也许，他们干涉的方式，我们根本检测不出来呢？”
“比如？”林洛看着她。
“比如，那颗砸掉恐龙的陨石。”程妙妙伸出一根手指，“大家都说是自然灾害。但万一，那是火星人推过来的呢？他们看恐龙霸占地球太久了，哺乳动物根本没有机会抬头。于是他们用了一颗陨石，把恐龙清场了，这才有了我们人类的祖先。”
程妙妙越说眼睛越亮。
“再比如，古猿的基因突变。为什么那么多种灵长类动物，偏偏只有我们的祖先突然学会了用火，脑容量突然变大？说不定，就是火星人在他们的食物里，或者水源里，投放了某种我们现在都找不到痕迹的基因诱导剂呢？”
她看着林洛。
“林大哥，说不定，正是因为他们干预了，今天才会有我们人类站在这里说话。”
休息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飞船引擎发出极轻的嗡嗡声。
林洛看着程妙妙。
她的这番话，确实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
在科技相差巨大的情况下，高维文明对低维文明的干涉，完全可以做得像自然现象一样不着痕迹。
一颗陨石的轨道偏离。
一次偶然的基因突变。
一场暴雨。
这些在人类历史里被归结为运气或者自然规律的事情，背后说不定真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
林洛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林洛笑着说道，“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科学界也一直有人提出这个假设，只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支持。”
“对吧！”程妙妙扬了扬下巴。
林洛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所以，我们现在对这颗恐龙星球不进行物理干涉，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认为，是某次自然的灾难，帮他们清除了霸王龙，给他们让出了生存空间。”
“而我们，就是那个扔陨石的火星人。”程妙妙笑着接话。
蒋依依这时候洗完澡走了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在聊我们是不是外星人的小白鼠。”程妙妙站起来，跑过去拉住蒋依依的手。
林洛看着她们两个，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深邃的宇宙中，群星闪烁。
飞船加速，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超空间的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