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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锅旁坐着大焱的天子和首辅，红汤升起的雾气横在了两人中间。
一边吃着。
一边随口聊着些事。
“若是不考虑长幼之序，由宁儿出使大夏，本就是朕心里的不二之选。”
张弘正听到大焱天子的话，他夹起一块鸭腿放在自己碗里，轻声说道：
“大殿下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俊儿是不容易，但是天下苍生有几个人谈得上容易？怎么做事儿，是他自己的事，但他既然处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成事儿却关乎到许多人的生计。”
大焱天子从红汤里捞起了一块鸭脖。
“瞻前顾后。”
“既不想落在人后随波而行，却又不能一往无前的迈出去破局。”
“卡在中途，不前不后，这这才是危险的处境。”
“若是天下太平无事，以大焱的家底让俊儿错个两三次，练一练手换个长进，倒是无妨，但如今大世已至乱象已起，却由不得不上不下的俊儿在这里折腾了。”
鸭脖的皮肉间隙里流淌着香味十足的红油。
一口咬下去。
红汤与肉汁在口腔中溢出。
有点辣。
但正是冬日，辣一下正好舒坦。
张弘正咬着鸭腿，储君之事向来都是君臣间的大忌，不过他和大焱天子间似乎并不用避讳这一问题，他微微沉吟，询问道：“所以大殿下在陛下心中，不宜坐上太子之位？陛下虽然身强体壮，但如今正是因为天下打乱，一国储君之事还需陛下早拿主意。”
大焱天子在红汤里继续捞着烤鸭。
升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在如今的局势下，现在的俊儿确实不合适，但以后谁说得准呢？”
“张卿，我知道你是为了社稷安稳，思虑到了百年以后。”
“但你也说了朕身强体壮，朕便想试趁着这时候，把那些该打的仗都打了，给后世一个太平安稳的天下。”
太平盛世。
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大抵都会有这样的追求。
张弘正作为首辅，他的追求便是倾尽所能，辅佐帝王完成天下太平的宏愿。
“陛下雄心壮志，将来在史书上必成一代圣君。”
“哈哈，张卿原来也会拍马屁？成了，这圣君之名当然是跑不了，但如果朕最后功亏一篑了……张卿，你如今已经修行，有了儒道修为在身，恢复了师门，在儒家的地位可是更进一步了，将来朕若是成了贪功冒进的昏君，后世文人提笔骂朕的时候，你可得为朕开脱两句……”
君臣相宜之际。
一封关于南部边疆的战报紧急送往了宫中。
大焱天子看完之后。
放下了筷子，眉头深皱。
“陛下，可是玄雍国有变？”
“张卿，你自己看看吧。”
大焱天子把战报给了张弘正，重新拿起来了筷子，只是浸满红油的烤鸭虽然美味依旧，但是这位手握社稷身负国运的真龙天子却一直皱着眉头，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张弘正接过战报，越看越是若有所思。
战报是由驻守南方长期与玄雍国陈兵对峙的萧大将军亲笔所写。
玄雍国确实发生了些变故。
萧大将军前些时日有所察觉，发兵试探吃了个败仗，这个败仗本身不重要，本来就是预料之中，只为了试探虚实，但试探出来的结果就是重点了。
玄雍国方面，统兵与萧大将军对峙的主将换了谁。
通常来说这临阵换将可不是什么好事。
兵权交接可不是一蹴而就。
新上任的主将需要熟悉手下的兵马，手下的兵马也需要摆脱前任主将的习惯来适应新主将的军令。
但这照理说该是军心浮躁的一个破绽。
萧大将军主兵试探却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吃了个败仗。
皆因为玄雍国新上任的主将有个天下之人全都耳熟能详的名号。
兵魁韩子荆。
三奇二魁一帝之中，修为最低但却最能影响天下格局的兵魁，如今成了玄雍国的将军，刚刚走马上任就让萧大将军吃了个闷亏，好在萧大将军也只是试探，不存在冒进。
防线齐整。
进虽不成，但退守却是有余。
出兵试探出了个败仗后，萧大将军整顿边军严阵以待，正要试试这兵魁的兵锋换了门户之后还能有多少锋芒。
兵魁韩子荆也是趁势而追。
不求一鼓作气能够捣破大焱投入了大力气堪称是固若金汤的南方边境，至少也要从这边境上啃一块肉下来，让之前旗开得胜积攒下来气势，化为一个最大化的战果。
但就在两边都已做好了兵戈相接的战斗准备时。
又一个重点出现了。
在玄雍大军和大焱边军将要接刃的正面战场上。
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没人认识的武夫，但是浑身上下肆意迸发出来的气势，却强大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仿佛支手可摘日月，跺脚能镇山川。
不过无论是萧大将军还是韩兵魁都不会被这气势轻易吓退，各自都有出手试探这莫名其妙出现在战场上的武夫，而试探的后果便是被这武夫一个人打崩了两军阵线。
是的。
一个人……
张弘正仔仔细细把萧大将军的亲笔战报，关于这一段的上下文字都看了好几遍，确信自己没有看漏什么前因后果，就是写的这神秘出现的武夫凭借着一己之力，在萧大将军和韩兵魁两方的兵锋夹击下，硬生生凭借着武夫拳脚把兵锋都击退了。
最后萧大将军和韩兵魁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退兵。
不退怎么办？
这武夫太不讲道理了。
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两方主将也都不想去赌这一仗继续打下来，这不知来历和底细的武夫是不是会做出有利自己这一方的事情，毕竟无论是萧光还是韩子荆都有为将者的傲气，他们可不想把战场上的胜利寄托在自己不能掌控的，虚无缥缈的外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