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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姐,跟我走,你除一律不许说话(第1/2页)
老丁来到西北小院,看到闺女坐在屋檐下,她这份没有精气的样子,他知道怎么办了!
老丁也坐了下来:“闺女,出去逛逛吧!愣头青上火车不要钱包吃包住,你去逛逛吧!”
王小小看着爹,不可置信看着。她以为爹会骂她,会训她,会说“你是个军人,怎么能没精气神”。
老丁没骂她,没训她,没讲大道理。他说“出去逛逛吧”,她忽然想哭,眼眶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丁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和粮票、一沓证明,塞到她手里:“拿去。买票,住店,吃饭,不够再跟我要。”
王小小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和粮票,厚厚一沓。
她把钱和粮票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老丁:“爹,你就不怕我跑了不回来了?”
老丁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跑不了。大道理我不讲,我只想告诉你,爹等你回来。”
王小小把脸转到一边去了,她怕爹看见她哭。
老丁没看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去吧。玩够了再回来。别去太远。一个月之内回来。不然就要入冬了,路就难走了。”
王小小坐在屋檐下,手里攥着那沓钱和粮票,看着老丁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拿起劳动布做的双肩包,打开衣柜,拿出黑列宁装、白衬衣、两条黑裤子,蓝色的碎花衫,两双布鞋,一个摔的凹凸不平的水壶。
她想了一下,还是把狼皮毯子和棉大衣带上。
又想了一下,再次把军装放进去。
她的军装和学生军装是不同的,他们是假的,她是真的。
她脱下军装,穿上了白衬衫,套了一件列宁装,黑色的裤子,布鞋。
这些衣服都是亲爹准备的,从小到大都是,她好像从来没有缺过衣服,毛衣毛裤、灯芯绒裤子、55式呢绒军大衣,她亲爹都给她准备过。
拿出证件一看,姓名:丁碎花,年龄16岁,XX高一。
还有正规介绍信、愣头青证件、学校证明、证明写着她是记录全国愣头青的记录员。
把证件放进斜挎包里。
她拿了一袋窝窝头,就打算离开。
打开门,就看见贺瑾也背着背包,手里拿着一沓证明,他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穿着和王小小一样的列宁装,白衬衣,黑裤子,布鞋。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王小小开口了:“你知道我去哪儿?”
贺瑾摇头:“不知道。”
“那你还跟?”
“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王小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光软了一点。
“走吧。”贺瑾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
老丁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外,他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知道,闺女出去了,不一定能找到答案,但出去找了,就比蹲在屋檐下发呆强。找得到找不到,都要出去找。
闺女出去逛了,他等她回来。一个月之内,不回来也行,入冬了,路难走了,他就开车去接,他是爹。
————
贺瑾把笔和本子交给王小小:“姐,我们是记录员”
王小小接过本子,走到县城,他们俩的眼睛和耳朵抽抽,心里喊着喧嚣。
他们被拦了下来:“证件。”
王小小把自己证件递上,又把叔爷爷的证件也递上:“我叔爷爷是老红军,他告诉我,当时打鬼子的时候,记录员都是少说话,多看看。”
那人翻了翻证件,又打量了他们两眼,目光在“叔爷爷是老红军”这句话上停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们过去。
街上的学生比他们想象的多。
更多的人围着看,脸上表情各异——有的亢奋,有的茫然,有的什么都不想,就是站着。
一个男孩跑过来,大概十五六岁,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但眼神已经红起来了:“你们怎么不参加?”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记录员。”
“记录什么?”
王小小的声音不大,很平,“记下来,以后给后人看。”
那男孩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使命感,转身跑回了人群里,喊得更响了。
他们沿着街走了一下午。王小小不怎么说话,眼睛却没闲着,他们在一个街角看到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比王小小还小,扎着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她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正在给路过的人讲解。她的嘴唇干裂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笑。
王小小停下来,看着她:“你多大了?”
女孩:“十五!”
“谁让你来的?”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自己要来的!我不能落后!”
王小小看了她三秒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贺瑾跟上来,小声说:“姐,她跟那个愣头青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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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思索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她娘要是知道她在这儿,不知道什么心情。”
两人来到火车站,依旧证明证件,王小小依旧拿出叔爷爷的老红军证,继续说着:“叔爷爷说了,打鬼子时候,记录着,要多看少说,记在心里,夜深人静慢慢写。”
看着发往京城的火车,他们挤上火车,严重超载,行李架上、座位底下甚至厕所里都挤满了人。
王小小看着刘叔叔,眨眨眼,老刘都要疯了,这个小混蛋,眼神示意他们跟上。
老刘带着他们来到火车头,就是烧煤处的隔壁,烧水处,这里还算很干净,不让愣头青进来。
王小小先发制人:“刘叔,你怎么跑去京城线了?”
老刘没好气:“全国的火车,有七成跑京城、沪城。”
贺瑾问:“乘务员呢?”
老刘摇头:“没有,只有开火车的,三个铲煤的,一个班的乘务警卫员。行了,你们俩就待在这里,这里安全。”
老刘离开。
王小小来到车头,看到司炉在铲煤,王小小力气大。
“你休息一下,我来。”
王小小走到煤堆前,从司炉手里接过铁锹。
司炉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被煤灰糊得只剩两只眼睛。
他打量着王小小,穿列宁装的丫头,白衬衣领子露在外面,干干净净的,跟这煤灰弥漫的火车头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你行不行?这不是你们女娃子干的活。”
王小小没说话,一锹下去,煤块哗啦一声铲起来,手腕一翻,煤块准确地投进炉膛,溅起一片火星。
司炉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王小小又一锹,再一锹,动作比他还快,还稳,还准。
贺瑾蹲在烧水处的门口,看着王小小铲煤。
他没阻止,因为他知道他姐不需要阻止。
她需要干活,干累了,倒头就睡,睡醒了,继续干活。
干活的时候不想事,不干活的时候才想事。
他蹲着,看她铲煤,看她出汗,看她把白衬衣领子弄黑,看她把列宁装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放在旁边,等她渴了喝。
老刘过来五个小时,他从火车头前面回来,看见王小小在铲煤,他没问。
他走到王小小旁边,看着她铲了几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干了。你这力气,留着干别的。”
王小小停下来,拿起贺瑾放在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老刘看着她笑了:“你六伯知道你在火车上铲煤,非得骂我不可。”
王小小面瘫着脸:“我没有六伯,他除族了。”
老刘直接给这个小混蛋一个脑瓜子:“别说让六哥伤心的话。”
火车轰隆轰隆地开着,煤灰从炉膛里飘出来,她坐在烧水处门口,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贺瑾坐在她旁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写写画画,他在记,记火车形形色色的人。
天快黑了,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不是站,是临时停靠。
站台上挤满了人,他们上不来,车上已经满了,连厕所都挤了四个人。王小小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两个大麻袋,挤到车门边,被车上的人推下来,又挤上去,又被推下来,他站在站台上,喘着粗气,看着车门,不知道还要不要挤。
王小小看了很久,转回头,闭上眼睛。
她没说话,但贺瑾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些人,去哪儿?为什么要去?去了能干什么?她不知道,贺瑾也不知道。
天亮了。火车进了京城站。
站台上全是人,红旗、标语、喇叭声,混在一起。
老刘从火车头前面挤过来,满头大汗:“到了,你们下车,别乱跑,中午就有起西安的火车。”
王小小点了点头,把背包背在肩上,跳下车,贺瑾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站台上,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王小小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她站了很久,两个人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
王小小:“小瑾,找个国营饭店吃饭。”
贺瑾叹气:“姐,跟我走,你除了查证明外,一律不许说话。我们是愣头青,包吃包住的,不花钱,去国营饭店,那是作死”
贺瑾带着王小小来到了包吃包住的地方。
贺瑾拿了两个窝窝头一个白面馒头和白菜炖粉条外加两片肉,王小小学着贺瑾,只不过她拿了十个窝窝头,不要白面馒头。
贺瑾和王小小谁都没说话,低着头,吃自己的饭。
贺瑾把白菜拨开,露出那两片肉,夹起来放到王小小碗里。
王小小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她知道是贺瑾特意留给她的,她不拒绝,拒绝了,贺瑾会更担心,吃了,他就不担心了,她嚼着肉,咽下去,继续啃窝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