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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伏纪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也就是这份平静，让太初三皇的心同时一沉。
三人对视间，神念交汇——
幽藏：“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净道：“明明我们才跟他来没久，他现在的气机比起之前，似乎又不同了。”
启度：“可以觉察到，他尚未入天命，与我等最巅峰时的状态差不多。
但他身上的状态，确实让人难以理解。
似乎，比我们强？”
到最后，连三皇中最强的启度也不敢确定。
三皇名头响亮，曾经的修为也极高，但最巅峰时的状态也是离天命半步之遥。
之所以战力强大，是除尧定、东皇太初之下的“第二梯队”，还是因为太初宇宙位格的加持，使他们能施展出远超本身修为的战斗力。
且随着太初的崩裂，太墟的脆弱，三人的修为状态始终处于浮沉之间，无法稳定。
状态的不佳，也让三人在见识到东华愈发强大后，立场开始摇摆不定。
这是三个极其复杂的人物。
可以为了一时之贪婪，协助他人毁灭出身宇宙的基石。
亦会在明白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完全取代东皇太初后，产生懊悔挣扎愤恨的情绪。
甚至在不久前，面临两难抉择时，话锋内外隐隐还偏向风伏纪一方，生出宁愿失败被风伏纪吞噬，也不愿便宜尧定的想法。
纷乱的念头与挣扎，在他们再次寻到此时的风伏纪后，越发复杂。
风伏纪眸光浮动，打量着三人身上起伏的气机，略微有些诧异，暗道：“这三人的气息，有些紊乱了。”
高智如他，也不会料到三皇在早前战败后有过放弃己身的想法。
毕竟，自大荒界一役后，他与三皇之间便有近乎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杀了古踏天。
古踏天虽是被尧定暗中控制的人，然而论最初的出身，却是源于三皇之一启度的培养。
而自东皇太初死后，三皇不是同气连枝，也是抱团取暖，叫他如何能料到他们此前的想法？
山风呼啸，衣袂飘荡。
四人在各自开口一句后，竟是这样诡异地处于沉默之中。
良久，启度右手微握，监兵白虎剑显现手中，他目光紧视风伏纪，胸膛起伏，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到天外去吧！”
“到天外去？”
如此态度，让风伏纪内心疑惑更甚，“三位想与朕拼命？苟延残喘不好？”
启度胜雪的脸庞上浮起冰冷光泽，星目里凶虎般的锋芒乍现：“不好。比起尧定，你已是我们目前所能捏的【软柿子】了。再等下去，便没机会了。”
是吗？
风伏纪眸光里浮起着推演卦相，光辉闪耀间，不时有火星从其中溅射而出，显得奇异非凡。
他仔细打量着三人身上灰败的业力与死气，又见三人心绪起伏，气息越发紊乱，隐有所悟，暗道：“这三人，倒是有趣。可惜，曾经做下的业力太重，连朕也救不了他们。”
念头至此，他蓦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建木往事。
曾经的建木也在地球做过不可饶恕之事，杀害的人族不知繁几，这才惹得众多人族部落群起围杀之。
当然比起三皇，建木曾经所做的事情又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一个伤害的是一个世界里一片区域的生灵，三人伤害的则是一个宇宙的生灵，业力之重，无法相提并论。
且前者有主动救赎举动，后者至今没见过他们有什么动作。
他们之所以还以自己的位格维持着太墟的稳定，不过是为了自救而已。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杀了他们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孤也想看看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然而，斩杀他们后，太墟宇宙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也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情。】
念头飞转间，风伏纪的神念通过内宇宙的通道，传达给了通天教主、后土娘娘，让二人先行回返太墟坐镇，以策万一。
通天教主接到他的传讯后，嘴角微扬：“那三人竟到他那里去了，看来是做出了决断。”
比起风伏纪，通天教主可谓是东华圣庭里接触三皇时间最长的人。
即便是战斗，期间四人也不是没有交流。
身为一教之主，通天教主不可能是非黑即白之人，自然可以从交流里间接获取三皇的性格分析。
若说恶，三皇未必有多恶。
然若说不恶，三皇实则把先天以下的生灵，皆视作无物，根本不看在眼里，连蝼蚁都不算。
因此，当初袭杀东皇太初时，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多的事情，才会引起连环不休的浩大灾劫，把他们自己都陷了进去。
此时他们能从遗藏之地走出，找上风伏纪，可见内心已经隐隐做出了最后一战的决定。
通天教主眼里笑意更甚，想了想，但见孙悟空晋升未断，以诛仙剑气在其周边形成了镇封之阵，对杨戬诸人道：
“陛下有令，吾且回表世界一趟，尔等先在这里等着便是。”
“是，教主！”
杨戬等人对视一眼，俱是点头应下。
……
刚在地球大壑斩杀同季三大知命的后土娘娘还未喘息片刻，便迎来了风伏纪的新命令。
她倒也没有气恼，吩咐在此地的孔宣等人几句，脚步一踏，借着地球与东华之间构建起来的空间坐标，迅速回返。
孔宣看着孙武道：“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否则陛下不可能临时把娘娘召回去！”
孙武点头：“毫无疑问。不过，陛下既未令我等离去，我等各司其职便是，不用担心。”
“合该如此！”
……
圣皇顶峰。
但得知通天教主与后土娘娘皆已回返后，风伏纪缓缓起身，然而其体内宇宙中的万道王树根基，却没有从九州大地的建木身上抽取出来，而是任由两者融合。
他踏步上空，与三皇齐平，目光看向天宇之外，幽幽道：“虽不知三位为何这般急切，但朕成全尔等，走吧！”
话音一落，身影已出现在天宇星空之外。
三皇对视一眼，迅速跟去。
然当三人到达地球的星空后，本就极重的心思再度往下沉了一沉。
净道环视地球星空，但见此域的规则竟无半点太初宇宙的气机，心中微骇，沉声道：“风伏纪，这是哪里？”
风伏纪微微一笑：“察觉到了？其实，朕也不清楚。或许，这里是独立的世界，与各方宇宙无关。”
净道看向了启度与幽藏，无一例外，三人眼中的凝重清晰可见。
启度随手斩出了一道剑气深入星空深处，虽把眼前的星空斩出了一道裂痕，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太墟之气从其中迸现出来。
他深深吞吐着如龙般的气息，一脸凝重：“这就是你诞生的地方？为何不在吾所知的任何一方宇宙之内？”
幽藏亦道：“区区一个世界，怎可能诞生出你这样的人物？
再者，那些星辰，那些星域明显也是一方宇宙的产物，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风伏纪目光扫视了一眼星空，微微摇首：“确实不知。若实在要叫，便叫此地银河系吧！”
“银河系？那也是宇宙的一部分！”
幽藏气不打一处来，只觉风伏纪在敷衍他们。
但实际上，风伏纪真的不清楚。
十二世为人，他的人生基本都在不同时代的各个星辰上度过，这世间有几方宇宙，以他当时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一一知晓。
遑论，以往的他每每皆是在最巅峰的时候被尧定斩杀，怎有时间探寻宇宙的一切！
最多，也就是多游历，多占据几个世界罢了，与此世的辉煌根本无法相比。
“罢了，不想说就别说！正好试试，在没有太初之气的加持下，我等如今的战力几何？”
幽藏冷哼一声，展开双臂，背后浮现出太古太初虚影。
其中，有撑天之柱，有亿万里山川，有九幽黄泉，法则之厚重，直接使银河系这片古老的星空不堪重负，滋生出咔嚓欲碎之响。
“贰负之天，去——！”
幽藏大吼，双拳轰击而出。
恐怖的能量如天河倾泻，席卷星空。
风伏纪神情平静，随手一挥，一座以人族意志为薪火的长城凭空乍现。
长城显世，薪火长燃。
当两者凶猛碰撞之际，北皇幽藏的力量竟被反震开来。
数十条薪火之龙亦在此刻从熊熊燃烧的长城里咆哮而出，以光年之速撞击在幽藏身躯之上。
“轰隆隆！”
一攻一守，可谓电光火石！
即便幽藏这位北皇，亦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不过到底是北皇，虽被当面撞中，他却立即稳住脚步，身上冰冷冻锋绽放，竟把那数十条火龙冻结成冰。
“碎！”
他大吼一声，拳势轰出，数十条薪火之龙立即破碎。
漫天火星余烬与冰封碎片中，一柄无坚不摧，却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金芒神剑，以超过被“感知”到的极限，越过了薪火长城的阻碍，刺向了风伏纪后心。
风伏纪没有转身，甚至都没有动——
但见在启度那一剑刺来的同时，浩瀚无垠的薪火长城竟弯曲而走，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砰！”
启度的监兵白虎神剑刺在长城之上，迸发出漫天砖石齑粉，火星四溅。
然而剑所刺的部分长城防御刚灭，又在薪火的修复下，复原如初。
风伏纪并指一剑，将一缕太初圣元凝于指剑之中，指尖流转横扫而出，顿有一式宛若蜿蜒巨龙般的剑气扫向了幽藏、启度与尚未出手的净道。
“好胆色！”
启度剑锋被劈开，眼中的诧异难以抑制。
旋即剑锋陡转，爆发出冲霄金芒剑意，悍然连斩而出。
幽藏掌心里凝聚出了一汪一元重水，每一滴都重若亿万钧。
配合启度之剑，镇压而下。
净道妖异的脸庞上红芒大绽，亿万道丙丁陵火精编成一座结界，在加持启度、幽藏二人攻势的前提下，亦朝着风伏纪及薪火长城重压下去。
三皇联手，可谓地裂天崩！
若不是他们主动提议到天外战斗，此时的地球必然要经历分崩离析之浩劫。
面对这般可怖的攻势，风伏纪的心态仍旧无比平稳。
拳头紧握之余，一道道人族千百万年来历经的劫难战火竟被其拳势收束，而后，一拳挥出。
“兵燹·人劫！”
拳势如熔炉，一经击出，便无法抑制地倾泻出来。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包裹启度、幽藏二皇攻势的净道法则。
虽然净道对自己的法则之重有信心，然当两者触及之际，却见自己的法则竟被风伏纪的劫难战火霸道熔化。
对，是熔化，而不是融化。
熔化过后，他的法则之力甚至被这股战火提纯成了风伏纪的力量，加持其上，反击而出。
相当于风伏纪此刻借助他净道的力量，与启度、幽藏抗衡。
如此诡异奇妙的神通，让启度、幽藏、净道三皇皆料想不到。
可箭已出弦，双方只能任由这两股力量凶猛碰撞。
恐怖的波动夹杂着震彻星空的巨响，以四人为起点，爆发开来。
不过转瞬间，四人的身影分别从其中激射出来，又立即激战到了一起。
“小心点，他现在的能力似乎比通天强！”
启度神念激荡，提醒两名同伴一句，剑身直抖，于刹那间斩出了法则共振般的剑意。
剑意声势几等于无，然而剑锋扩散开来的力量，却如海啸般凶猛，破坏力远胜刚才的剑势。
所过之处，星空都被连环斩裂。
“哼，是我们失去了太初之气的加持，威势锐减，他不可能比通天强！”
净道沉喝一声，红瞳里激射出两道陵光神焰。
此焰曾使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都出现震荡，足见威力。
剑意神焰一前一后，使星空战场凌乱崩碎。
风伏纪却面无表情，太初圣元先是凝聚出一柄薪火长矛，一矛抵住启度剑锋之际，竟快速旋转起来。
旋转的姿态，直如燧人取火。
剧烈地摩擦下，一道文明初生之焰于矛尖、剑尖之间豁然绽放。
“击燧取火·破法流光！”
他出手的速度奇快，或者说，到了风伏纪以及三皇这等程度，已无法简单用“快”这个字来形容。
双方之间的出手与战斗，几乎都是心随意至。
当光焰爆发开来时，启度与幽藏只觉自己的法则，乃至周边的时间都因这一万古神通，而被点燃。
余烬长燃过处，光焰根本无法被简单熄灭。
当先的启度衣裳一角被火星溅到，都迅速燃烧起来，若不是他当机立断，直接斩断了衣角，怕不是整件衣裳都要在眨眼间燃烧起来。
【好恐怖的火焰！】
三皇神念交汇，激荡之心溢于眼中。
【试试吾之血脉法则，是否能冻结其火焰！】
幽藏震动归震动，却不觉自己天生的血脉寒气会输于风伏纪。
他以自身为轴，抽离周边星空的热熵与生机，转瞬凝聚成了一座玄冰神山，狠狠掷向风伏纪。
神山表面为山，实则是其亘古寒岳之力的法则具象。
一经掷出，四人所在星空的时间流速，乃至四人的法则力量流转，都隐隐受到了一丝阻碍。
风伏纪燃起的初生光焰，都在这股寒意下，渐渐变弱。
太初圣元凝聚的长矛都出现了一层接一层的冰霜。
见此，风伏纪微微颔首：“幽藏之寒，名不虚传。”
在初生光焰即将被冻结的那一刻，风伏纪双眼大日轮转，激射出了一道大日真意，落于初生光焰之中。
刹那间，光焰生机再起，把幽藏的亘古寒岳之力都气化了。
旋即在幽藏惊异的目光注视下，光焰化为一记薪火光刃，彻底破开了他的攻势。
幽藏受到冲击，身形一顿。
可风伏纪的余烬之力丝毫未减，直朝启度、净道斩去。
“燎原光刃·万骨融金，去——”
极致的高温光刃伴随着这一斩，于启度、净道之间轰然燃起。
幽藏的寒岳余波，消失殆尽，神山具象泯灭。
启度、净道二人的防御也受到了极为可怕的燃烧冲击，使二人不得不朝后疾退。
但退只是一时的。
几乎是刚退出风伏纪这极致高温一击的范围后，二皇重新从风伏纪左右两侧杀至。
“启锋·断宿！”
“丙丁·大虚无相！”
西皇启度不愧为主杀伐的太初神魔，剑锋再启之际，足可断宿了命的剑意法则连绵斩出。
只是一瞬，便不知斩出了多少次攻击。
剑锋碰触到风伏纪周边的薪火长城，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铿锵巨响，长城千疮百孔，恢复速度也慢了下来。
同一时间，净道的攻击已至。
丙丁陵火化为一朵遮天黑莲，在触及风伏纪摇摇欲裂的薪火长城之际，蓦然爆发出了一片大虚无相劫光。
劫光一起，遮天黑莲轰然引爆！
“轰！”
“轰！”
恐怖的波动，在大虚无相劫力的引动下，把战场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表面明明发生着巨大的爆炸响动，然此时若有人在场观战，定会发现战场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因为，所有的声音、四人之间战斗的气息，乃至命运长河的共振，都被这片妖异黑莲爆发出来的力量暂时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