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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暗杀危机(第1/2页)
赵天雄死了。
不是自杀。法医在尸检时发现他的舌根下藏着一根半寸长的毒针,遇唾液即化。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表情扭曲,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消息传到林凡耳朵里的时候,陈铮在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裁缝动手了。”
2005年4月7日,下午四点。
林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陈铮传真过来的那份验尸报告。纸是温的,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但他的手指冰凉。
舌根毒针。在看守所那种地方,能把东西送进去,还能让人心甘情愿含在嘴里——这不是普通的灭口,是警告。警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闭嘴。
他拿起手机拨陈铮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陈哥,赵天雄的律师审了没有?”
“审了。”陈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律师承认了,毒针是他带进去的。但他不知道那是毒针,以为只是传话的信物。裁缝的人告诉他,让赵天雄含着这个,就能保他老婆孩子安全出境。”
“然后呢?”
“赵天雄含着毒针等了一整天,等他老婆孩子安全落地的消息。凌晨三点,消息来了——人已经到了曼谷。他松了那口气,毒针就化了。”
林凡沉默。赵天雄是敌人,是差点毁了他事业的人,是买凶杀他的人。但听到这个死法,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同情赵天雄,是看清了对面那人的手段。
让人在最安心的瞬间死去。让你以为自己赢了,让你以为家人都安全了,让你松那口气——然后那口气,就是最后一口气。
“林凡。”陈铮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赵天雄的验尸报告上面已经批了。定性为‘畏罪自杀’。看守所那边不方便再深挖了。”
“上面?”林凡皱眉,“哪个上面?”
“比我能说的高。”陈铮顿了一下,“裁缝在东南亚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深。赵天雄这条线,现在是断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林凡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夕阳正好,西湖的水面金光粼粼。笑笑应该快放学了。
“陈哥,你上次说潜入杭城的那个雇佣兵呢?”
“还在找。”陈铮说,“入境记录显示是四月一号从缅甸入境的,护照名字叫‘阮文雄’,越南籍。但照片比对过了,是假的。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全都不知道。”
“他带了多少东西进来?”
“不知道。”
“目标是确定的?”
“百分之八十是针对你。”陈铮顿了顿,“还有百分之二十,是你家人。”
林凡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后。湖面上的金光像被人一把收走的绸缎,瞬间暗了下来。他挂了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苏振邦。
“爸。”林凡说,“我需要支援。”
苏振邦只问了一句:“什么级别?”
“最高级别。保护晚晴和笑笑。”
“给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林凡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掌心全是汗。他知道裁缝在暗处,随时准备发动袭击。但他不知道危险会以什么形式降临,什么时候降临,从哪里降临。这种等待,比直面死亡更难熬。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往外走。不管怎样,笑笑的放学时间到了。
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王猛正在值班室抽烟,看见他立刻站起来:“哥,陈局让你最好别出门。”
“笑笑要放学了。”
“我去接!”王猛掐灭烟头,一把抓起外套,“你留在公司,这里安全,有保安有监控——”
“猛子。”林凡按住他的肩膀,“我去接我女儿。”
王猛张了张嘴,看着林凡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外套扔在椅子上:“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公司守着。陈铮的人会跟着我。”
林凡说完就出了门。开的是那辆银灰色的别克君威,三年前买的,不是什么豪车,但底盘扎实、钢板厚。他发动引擎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桑塔纳——陈铮的人。
从公司到笑笑的小学,开车十五分钟。平时是晚高峰,要走四十分钟,但今天是周五,路上车不多。林凡把车速控制在四十码,不快不慢。他用了“武学算法”,全身的感官都调到了最灵敏的状态——每一辆超过他的车、每一个路边停留的行人、每一扇半开的窗户,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经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的直觉忽然报警。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像有人在后颈吹了一口冷气,汗毛瞬间竖起来。
林凡的目光扫过十字路口——左边是菜市场,这个点已经收摊了,路面上散着烂菜叶;右边是居民区,几个老人在梧桐树下下棋;正前方的斑马线空无一人;后面的车都在正常行驶。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正常。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在盯着他。
绿灯亮了。林凡踩下油门,同时拨了陈铮的电话。
“陈哥,我在文三路,我感觉有人在跟我。”
“收到。我的人就在你后面,另外调两组往你那边赶。”陈铮的声音很冷静,“不要回家,绕路走。”
林凡挂了电话,在前方路口右转,驶进了一条小路。后视镜里,那辆黑色桑塔纳也跟着拐了进来。但紧接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路边的巷子里窜出来,正好插在他和桑塔纳之间。
林凡心里一沉。这个时机掐得太准了——明显是有预谋的。他猛踩油门,别克君威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身弹射出去。身后的白色面包车紧追不舍,两辆车在老城区的窄巷子里追逐起来。
林凡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喂?”
“晚晴,你现在在哪?”
“在家呢,怎么了?”苏晚晴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出什么事了?”
“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不要出去,谁敲门都不要开。陈铮的人在外面,有事他们会联系你。从现在开始,不要挂电话。”
苏晚晴的声音抖了一下:“林凡,你——”
“听话。我不会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强作镇定的声音:“好,我不挂。”
林凡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白色面包车还在追,但距离已经被拉开了。别克的加速性能比面包车好太多,一个红绿灯就把对方甩开了半个路口。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这只是骚扰,真正的杀招还没出现。
白色面包车在第四个路口被一辆突然出现的警用摩托车拦了下来。林凡从后视镜里看到骑警逼停了面包车,心里松了口气——陈铮的人到了。他放慢车速,拐上主干道,驶向笑笑学校的方向。
心还在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但脑子已经冷静下来了。裁缝在试探,想看看他的安保力量有多强,他的反应有多快。今天这一出,只是前戏。
五点零三分。林凡把车停在学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笑笑站在校门口的老榕树下,背着粉色的书包,正和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在说话。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车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分钟。等心跳平复,等手不再抖,等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个普通爸爸接女儿放学”的样子,才推开车门,对笑笑招了招手。
“笑笑!”
“爸爸!”笑笑松开小伙伴的手,张开双臂冲过来,一头扎进林凡怀里,“爸爸今天来得早!”
“想你了。”林凡弯下腰抱起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丫头的脸蛋被春风吹得有点凉,身上有一股粉笔灰和橡皮擦的味道。“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好多字!老师夸我写字最好看!”笑笑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还给小朋友看我画的画,他们都说好。”
“什么画?”
“画爸爸的!”笑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上次画的‘爸爸打怪兽’,老师说画得特别好,贴在黑板上了。”
林凡笑了。那幅画现在还在他的公文包里——折了两折,纸边都磨毛了。从日内瓦带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但他每次换公文包,都会把那幅画放进去。
他把笑笑放进后座的儿童座椅里,仔细扣好安全带。手指在安全带的搭扣上多停留了两秒——刚才那场追逐战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安全带,确认扣紧了,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苏晚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接到笑笑了?”
“接到了。”林凡把手机从副驾驶拿起来,音量调大,“晚晴,我们二十分钟到家。”
“路上小心。”
“知道。”
车子驶出学校门口的梧桐道,拐上主干道。晚高峰刚开始,路上的车渐渐多了。林凡把车速控制在三十码,走最外侧车道,时刻注意着后视镜。陈铮的黑色桑塔纳隔着两辆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路边的梧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光,春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桂花香。
笑笑在后座唱歌。唱的幼儿园教的歌,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唱得很认真。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爸爸!你会唱吗?”
“会。”林凡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不是这样唱的!”笑笑急了,“要大声唱!”
林凡笑了,正要大声唱,忽然看见前方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他踩了刹车,准备停在线前。车还没停稳,直觉忽然猛烈报警——那感觉比刚才强烈十倍,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猛地敲了一记警钟,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对劲。
林凡的目光飞快扫过路口——左前方,一辆混凝土搅拌车正在从对面车道左转;右前方,一辆出租车正在等红灯;左侧路边,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纸箱;右侧是加油站,几个工人在换广告牌。
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觉在尖叫:右侧危险!
林凡猛地转头看向右侧。加油站旁边的小路上,一辆重型厢式货车正从停车状态猛然启动。没有开车灯,没有鸣笛,直接冲过来。目标不是斑马线,不是加油站,是他的车。
货车冲出来的那一刻,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缩。时间仿佛变慢了,周围的一切——红灯,车流,人行道上的自行车——都像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推进。他看到了司机的脸: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他看到了货车的前保险杠,加固过的钢梁,焊接处有新鲜的焊痕。他看到了路面上被货车碾碎的碎石飞溅起来,在夕阳里划出细小的弧线。所有的信息像闪电一样涌入脑海,在“模式识别”的能力下瞬间分析完毕:撞击角度,十五度偏角。预估撞击点,后排座位。货车总重,约九吨。避让窗口,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林凡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的右手猛拍变速杆,将挡位从D挡直接推到R挡。右脚从刹车上弹起来,一脚油门踩到底——但不是向前,而是倒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橡胶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在座椅上猛然扭转,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的弹簧突然弹开,从驾驶座翻向后排。那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像高速摄影机拍下的画面又被加速播放。
“笑笑!”
林凡一把扯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扣,将笑笑从座椅里捞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女儿牢牢护在怀里。他的后背紧紧抵着左侧车门,双手环抱着笑笑,下巴压在她的头顶。能感觉到笑笑的小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抓紧了爸爸的衣服。
“爸爸——”
“闭眼!”林凡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个球,用自己的身体把笑笑完全包裹住。脊背,肩膀,手臂,大腿,所有能挡的部位都绷紧了,每一块肌肉都像钢铁一样硬。
他的“超越常人的体能”和“超速愈合”在这一刻全部被动启动。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九吨重的货车,加速距离十五米,撞击速度不会低于四十码。这种撞击力,不是人力能挡的。但他必须挡。哪怕骨头全碎,也得挡。
货车的车头撞上了别克的车身。
时间恢复流速。
撞击声不是“砰”,而是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爆裂的脆响,轮胎在地面上被横推的摩擦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世界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克君威被撞得整个车身横移,右侧车门凹进去一大块,车窗玻璃炸成无数碎片。后轮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橡胶烧焦的臭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
林凡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猛地撞向左侧车门。冲击力像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笑笑的,是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脱臼,右小臂的骨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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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但他没有松开抱着笑笑的手,相反,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冲击力都吃在自己的身体里。必须护住。必须护住。
意识短暂地模糊了一瞬间。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的舌头还是震伤的内脏。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笑笑怎么样?他低下头,看见笑笑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小脸吓得惨白,眼睛紧紧闭着,但呼吸还在。
呼吸还在。
林凡松了一口气。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剧痛就涌上来了,像钝刀子在骨头缝里刮。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托着笑笑的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笑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爸爸...”笑笑睁开眼睛,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爸爸你流血了...”
“没事。”林凡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爸爸不疼。你有没有哪里被撞到?胳膊能动吗?腿能动吗?”
笑笑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没有疼...可是爸爸流血了...爸爸流血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抓着林凡的衣服不放。林凡低下头,额头贴着女儿的额头,轻声说:“不哭。爸爸在,爸爸抱着你,没事了。”
视线越过笑笑的头顶,他看到货车正在倒车。司机在调整角度,想要第二次撞击。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透过挡风玻璃盯着他,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还来。
林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抱着笑笑,用肩膀撞开车门。左肩脱臼的关节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硬是用肩膀把变形了的车门顶开了。踉跄着踩到地面上,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他硬撑住了。他把笑笑放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蹲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笑笑,你听着。”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现在,跑到马路对面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能做到吗?”
笑笑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看着林凡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乖。”林凡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去。”
小姑娘转过身,拔腿就跑。穿着校服裙子,背着粉色书包,小辫子在风里一甩一甩的,沿着斑马线拼命往马路对面跑。
林凡站起来,转过身。
货车正在加速,朝他冲过来。距离不到十米,引擎轰鸣,前保险杠上还挂着别克君威的残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已经不那么冷静了,嘴角在抽搐,眼睛瞪得浑圆——他在拼命踩油门。
林凡深吸一口气。
时间再一次变慢。全身的骨骼在“武学算法”的计算下重新排列了受力结构,断掉的肋骨被肌肉强行固定,脱臼的肩膀被一股力量硬推回原位。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出警报。但他不退。
他重生过一次。前世,他失去了女儿。今生,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
货车距离三米。
林凡侧身。不是躲避,是蓄力。腰部猛地一拧,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腹,一路传递到右肩——然后在肩膀的位置猛地炸开。
“移山倒海的力量。”
他的右肩撞上了货车的车头。
一声闷响——比第一次撞击声更沉,更钝,像寺庙里的古钟被人用巨木撞了一下。货车的车头猛地向右偏转,前保险杠被林凡的肩膀撞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整辆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掌,方向失控,车身横摆,轮胎在地面上磨出四道黑色的弧线,最终一头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
引擎盖弹起来,冒出白烟。驾驶室的气囊弹开了,把司机整个人埋在白色的气囊里。
路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冲过来想帮忙,跑到一半又吓得退了回去——因为他们看到了林凡。一个男人,用肩膀撞停了一辆九吨重的货车。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面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林凡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路对面。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笑笑的眼泪已经停了,但她浑身在发抖,小手攥着衣角,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看见林凡走过来,她张开双臂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
林凡蹲下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小丫头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热热的。
“没事了。”林凡的声音很轻,“爸爸说了,没事。”
“爸爸骗人...”笑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说不会流血的...爸爸流了好多血...”
“就是一点点。”林凡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让她看自己身上的血,“回去让妈妈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创可贴不够!”笑笑使劲摇头,“要贴好多好多...”
远处传来警笛声。三辆警车、两辆救护车、一辆国安的车——陈铮第一个冲下车,跑到林凡面前,看了一眼被撞毁的别克,又看了一眼撞上隔离墩的货车,最后看着林凡身上的血,张了张嘴。
“你...”陈铮指着货车,“怎么停下来的?”
林凡笑了一下:“回头再说。先帮我抱一下笑笑,她吓坏了。”
陈铮接过笑笑,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还在抽泣。林凡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救护车上冲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往救护车上推。
“先生你的伤很严重,必须马上去医院!右臂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可能有内出血——”
“知道。”林凡在救护车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货车的驾驶室。司机被几个警察从气囊里拖出来,双手被反铐,嘴里被塞了东西防止咬舌。那人被押着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盯了林凡一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惊惧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凡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回去告诉裁缝——有种冲我来。再碰我女儿,下次撞的不是车,是他。”
那人被押走了。
林凡被扶上救护车。躺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肋骨的位置疼得每次呼吸都像刀割。天花板在眼前晃动,心率监测仪发出有规律的嘀嘀声。
忽然手机响了。他用左手艰难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苏晚晴。
“林凡!”苏晚晴的声音里全是哭腔,“我听说...我听说...”
“没事。”林凡的声音很轻,“晚晴,我今晚可能回不了家吃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苏晚晴压抑的哭声:“...你骗我。你说没事,你骗我。”
“真没事。就是要去趟医院,缝几针。”林凡说,“帮笑笑煮碗面,她晚上还没吃饭。”
“林凡——”
“我很快就回来。”
挂了电话,林凡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率监测仪嘀嗒、嘀嗒、嘀嗒。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做到了。前世,他没有护住女儿。今生,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九吨的货车。肋骨断了可以接,手臂裂了可以养,但笑笑如果出了事,他会再死一次。
凌晨两点,杭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林凡躺在病床上,右臂打着石膏,胸口缠着绷带。窗帘拉了一半,月光透过另一半洒在地板上。苏晚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手指。
陈铮推门进来,看见林凡醒着,愣了一下:“你怎么没睡?”
“疼得睡不着。”林凡说,“审出什么了?”
陈铮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司机叫阮文雄。真名就是这个,我们之前的情报没错。越南籍,前S国雇佣兵,在缅甸待过五年。入境记录显示四月一号从云南瑞丽入境的,伪造的商务签证。他不是独狼,杭城还有同伙。”
“几个?”
“他说至少还有三个。”
林凡沉默了一下:“货车的车检记录查了吗?”
“查了。”陈铮的脸色沉下来,“货车是三天前在萧山被盗的,车主是个跑物流的个体户,当天就报案了。阮文雄说,是一个叫‘老K’的人负责给他提供车辆和武器。这个老K,是本地人。杭城口音,四十岁左右,左脸有一道疤。”
林凡在脑海里翻找。左脸有疤,四十岁,杭城口音——没有匹配的人。他的“活体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的信息。这意味着,这个人是裁缝在杭城埋了很久的钉子,从来没浮出过水面。
“赵天雄的家属呢?”林凡问。
“在曼谷。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发了协查通报,但泰国那边配合度不高。”陈铮说,“裁缝在东南亚的关系网太深了,动他很难。”
林凡看着天花板,忽然说:“陈哥,你说赵天雄死之前,想的是什么?”
陈铮没有说话。
“我猜。”林凡说,“他想的不是自己。他想的是他老婆孩子有没有安全落地,想的是裁缝会不会守信,想的是——如果他当初没有接那个电话,现在会不会还在杭城当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顿了一下:“他该死。但裁缝那种让人死之前还要求他的手段,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陈铮沉默了一会儿:“林凡,你现在想怎么做?”
“等。”林凡说,“等身上的伤养好。然后等裁缝的下一步。”
“你觉得他还会来?”
“他不得不来。”林凡的目光变得冷起来,“标准之战他输了,舆论战他输了,赵天雄这枚棋子已经废了。他现在只剩一个选择——干掉我,或者被我干掉。”
陈铮看着林凡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故意在奠基仪式上激他,是不是?你说‘冲我来’,就是让他把目标从你家人身上移开。”
林凡没有否认。
陈铮站起来:“你疯了吧?拿自己当诱饵?”
“陈哥。”林凡的声音很平静,“我重生这一次,不是为了发大财的。是为了护住我女儿。如果有人想动她,我就让他先动我。我死过一次了,不怕死。但我怕她疼。”
陈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月光洒在病房的地板上,苏晚晴的呼吸均匀而平静。林凡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在暴风雨正中,忽然找到了一块可以站稳的石头。浑身是伤,但心里踏实。因为他做到了,他真的用自己的命护住了笑笑的命。
窗外,西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这座城市睡得很安稳,不知道几个小时前,有一个男人用肩膀撞停了一辆九吨的货车。但裁缝知道。阮文雄被抓的消息会传回东南亚,传到那个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情报头子耳朵里。
然后他会做出选择:收手,还是再来。
林凡闭上眼睛。直觉告诉他,裁缝不会收手。因为有些人,从不会认输。
同一时间。
杭城某处居民楼的顶层,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裙子,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男人放下照片,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阮文雄失手了。”男人说,声音很平淡,像在报告今天的天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凡呢?”
“受了伤,没死。在医院。”
“他女儿呢?”
“也没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接近于困惑的东西:“他用身体撞停了货车?”
“是。”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灰衣男人说,“从对面的楼里,我用望远镜看完了全程。他抱着他女儿从车里翻出来,然后把车撞停了。”
“那是九吨的货车。”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蛇吐信子的声音:“看来我们的情报还是不够全。林凡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商人。”
灰衣男人没有接话。
“继续盯着。”裁缝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等我指令。”
“明白。”
电话挂断了。
灰衣男人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还在笑,笑得无忧无虑。他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按在桌面上。
窗外,杭城的夜色浓得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