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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早地回房睡了。
第二天清晨，朱云是被海鸥的叫声吵醒的。
推开窗户，一股清冽的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早晨特有的那种清甜的水汽。天刚蒙蒙亮，东方的海平面上泛着一层蛋壳般的淡青色光泽，几朵薄云飘在低空，底部被尚未升起的太阳染成了粉红色。
海湾里已经有了动静。几条渔船正在起锚出海，桨声和渔夫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宁静的清晨中传出老远。一个老渔民站在船头向岸上的妻子挥手，那女人裹着头巾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还没睡醒的婴儿。
朱云洗漱之后走出院子，打算在镇子里转转。
虽然他计划今天就出海，但他想等到午后。清晨的海风是从内陆吹向大海的，午后才会转为从海面吹向陆地。他要御风而行，顺着午后的海风向东出发，能省去不少气力。
镇子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比昨天傍晚有了生气。石板路上多了几个行人，有挑着扁担往码头去的渔家汉子，有拎着篮子去水井边洗衣服的妇人，还有几个光着膀子在巷口下棋的老头。一条花色的母猫带着三只小奶猫在墙根下晒太阳，小猫们滚成一团，互相啃咬着对方的耳朵和尾巴，发出细小的咪咪声。
朱云沿着海湾边的小路向东走去。小路的一侧是错落的民房，另一侧就是大海。海水在清晨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碧绿色，近处能看到水下的礁石和摇曳的海藻，一群银色的小鱼在礁石间穿梭，像一把把闪亮的碎银子。
走到镇子东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间比其他房子都要矮小破旧的石屋。屋顶上的石块歪歪扭扭，缝隙间长出了几丛杂草，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墙壁上有几处明显的裂缝，用泥巴和贝壳胡乱地填补过，但泥巴已经干裂剥落，露出了里面碎石的底子。门板是旧船板钉成的，上面还能看到斑驳的桐油漆痕和一个模糊的船号。
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屋门前的台阶上，低着头在做什么。
她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灰布褂子，袖子卷了好几道还是盖住了手指。脚上穿着一双破了口子的草鞋，露出了脚趾头。头发用一根红绳扎成了一个歪歪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低头忙碌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走近了才看清她在干什么——她面前摆着一个木盆，盆里泡着一堆脏兮兮的渔网。她正用一双小小的手费力地搓洗着渔网上缠绕的海草和碎贝壳，手指被粗糙的麻绳磨得通红。
朱云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她的脸蛋被海风吹得粗糙，两颊上有几块被太阳晒出来的褐色斑点，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黑珍珠，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你在洗渔网？“朱云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小女孩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继续搓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