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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昂半天不说话。
温幼梨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凑近些，把话挑明。
“我在国外就很喜欢温小蝶的戏，回来以后本想去给她捧场，爷爷说她在冯德昭府上唱戏时，不幸被烧死了。”
“这事啊……姐姐想知道？”
“当然，我是她戏迷。而且她死的那么蹊跷，你想想，谁有胆子敢在副都统府纵火？”
“这倒是。”杜少昂支着头，深情款款盯着温幼梨看：“我可得好好想想。”
温幼梨都被看别扭了。
大哥你别看了，吃点菜啊！
不是……
你说话啊，愁死个人！
“小蝶姐出事的时候，我人在北平。等我赶回来处理这事时，什么线索都没了，只有一个给她跟包的小丫头活着回了家，人还傻了。”
“跟包丫头？”温幼梨眼睛一亮，像找到了关键线索：“那丫头叫什么？住哪儿？”
“我忘了。”
“不是？那丫头肯定也是梨园的人啊，再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呢？再想想！”
“姐姐……我这会儿头晕，真想不起来……”
晕？
温幼梨认真打量杜少昂的脸，发现他瞳仁水汪汪的，脸跟耳朵也都透着不正常的红。
像喝醉似。
关键这桌上也没酒啊？
温幼梨皱眉问：“你是不是对什么过敏？”
“凤梨。”
“……”
温幼梨无语。
对凤梨过敏也不说，还一个接一个吃那么起劲。
她刚才还想等送他走的时候，给多打包几个。
“你也不说一声……”
“那是姐姐喂的。”
“老天奶喂也要说啊，身体是自己的，得爱惜！”温幼梨义正言辞，调门涨了些。
杜少昂低下头。
温幼梨以为他是被自己凶狠了，委屈呢，毕竟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
殊不知，对方眼睛还真红了一圈。
但不是委屈。
是怀念。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
而温幼梨，觉得自己挺不算人的。
虽然她本来也不是。
但那也不能把人利用完还害过敏，接着又凶一顿，一会儿耷拉着小脑袋离开。
“下周末我陪你逛街做戏服，再请你吃顿烛光晚餐，当赔罪好不好？”
“好啊，都听姐姐的。”
温幼梨看他爽快答应，忍不住又得寸进尺：“那个给温小蝶跟包的丫头……”
杜少昂慢悠悠说：“我回去帮姐姐查。”
说完，他又摇摇晃晃站起身：“过敏药在梨园，我得回去，姐姐能送我上车么？”
“当然！”
温幼梨利落答应，就在她刚起身的一瞬间，杜少昂往前一个踉跄。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反被他压在身后的葡萄架上。
后背没有被硌疼的触感，反倒是腰上像被滚烫的钳子箍住了。
是他的手臂。
温幼梨想，这人看着纤瘦，脱了大褂，估计肌肉不比聂家兄弟俩少。
脑袋里莫名其妙多了点黄色废料，可下一瞬，柔软温热的东西烙在她脖颈处。
温幼梨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
她愣了愣，然后思考，判断怀里的男人是有心还是无意。
可惜有人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聂嘉树在杜少昂扑进温幼梨怀里时就迈腿赶过来。
他就知道这小子会耍心眼！
果不其然！
聂嘉树拎着杜少昂后衣领，把他从“温柔乡”里粗暴拽出来。
“杜老板年纪轻轻就废了腰？站都站不稳？”
温幼梨解释：“他凤梨过敏，闹迷糊。”
聂嘉树冷笑。
他看他就是纯欠抽！
杜少昂压根不搭理他的冷嘲热讽，两只眼依旧死死黏着温幼梨。
他无辜道歉：“无意唐突姐姐，下次逛街吃饭我请客。”
温幼梨：“好说好说，你先回去把过敏药吃了。”
说完又吩咐聂嘉树：“他走不稳，你扶着点儿！”
聂嘉树不废话，连拖带拽把杜少昂架走。
等送上车了，他拍拍司机，说有事要单独跟杜老板聊。
司机犹犹豫豫，最后是杜少昂摆摆手说没事，他才下去站在远处。
车里就他们俩，聂嘉树开门见山：“你也跟那东西做交易了？”
“是。”杜少昂坦坦荡荡。
聂嘉树沉默片刻，叹口气笑：“行，是条汉子。那你也应该知道，她在调查温小蝶的死因，你刚才不该拿这事跟她玩心眼。”
杜少昂眼睛晴明几分，不屑睨向聂嘉树：“我又不知道你是哪头的，在她身边待着有什么目的，能那么快就交底么？”
“那温小蝶的死？”
“除了一个疯了的跟包丫头，暂时没线索。这里头水很深，好像跟鬼子有关。”
……
副都统府内，身穿军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用力挂断电话。
阴着一张脸，走到忐忑不安的赵文清面前。
赵文清软着腿站起身，扬起笑容刚要说话。
“啪——”胳膊抡圆一个大嘴巴扇的他脑瓜子嗡嗡。
冯德昭恨恨瞪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个留洋的娇小姐都弄不死，还让我损了两个……”
似想到什么，他没把话说完。
赵文清赶紧捂着脸解释：“那丫头身边有高手，估计是温峥嵘花重金雇佣的，一时半会真不好弄死她。”
冯德昭忍不住怒火，又踹了赵文清一脚，继续问：“她去温小蝶故居做什么？”
赵文清：“听说是温小蝶的戏迷。”
冯德昭冷笑：“戏迷？你见过哪个留洋回来的娇小姐，不痴迷交际舞、看电影、听音乐会？反而对老掉牙的京剧感兴趣？”
赵文清一拍脑门：“您是说？”
“你忘了温峥嵘的儿子儿媳是怎么死的？私奔的夫妻俩被温峥嵘的仇敌追杀惨死，孩子可是下落不明。”
“对呀！说不定温小蝶和温幼梨就是姐妹俩，要不跑她故居干啥？只不过姐姐死后，妹妹恰好被认回去了，那什么法国留洋千金就是障眼法！”
冯德昭脸色一沉：“要真是姐妹俩，他们找的东西说不定就在那小贱人身上。”
又说：“得想办法活捉那小贱人！”
赵文清眼睛闪了闪：“过几天法国领事馆有场舞会。她不是冒充真千金，要是不会说法语露馅了，我当场就让人把她给摁了。
况且路易斯最厌恶这种冒充海外留洋人士招摇撞骗的人，不可能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