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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碟凉拌的野菜，上面撒着些许芝麻。
还有几片生的鱼脍，配着一小碟酱油。
热菜倒是也不能说没有。
一小锅清汤寡水的人参鸡汤，一盘烤得半生不熟的牛肉，还有一碗看起来寡淡无味的白粥。
这就是……最高规格的国宴？
承祜的内心是极其无语的。
一旁的胤礽和果西楚克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自小在宫中长大，吃惯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胤礽更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看着眼前这一片绿色，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李昀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承祜迟迟不动筷，心中有些忐忑，连忙举杯，恭敬地说道：“殿下，此乃我朝鲜国最为珍贵的食材所制，虽不及天朝万一，却也是臣等的一片心意，请殿下品尝。”
承祜的目光从那一桌子冷菜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李昀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李昀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世子有心了。”承祜淡淡地开口。
他没有动筷，只是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喧闹的歌舞声中本不明显，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朝鲜君臣的心上。
歌舞声，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厅，瞬间落针可闻。
承祜环视四周，缓缓开口：“孤此次率十万大军东征，将士们一路风餐露宿，所为者，乃是扬我大清国威，护属国安宁。”
“理应吃些热乎的饭菜。”
他的话语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这话里的意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昀和所有朝鲜大臣的脸上。
——你们就用这些冷饭冷菜，来招待为你们拼命的天朝大军？
李昀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地叩首道：“殿下息怒！是臣等招待不周！臣……臣该死！”
“息怒？”承祜轻笑一声，那笑容极美，却看得人心底发寒，“孤何曾动怒？”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朝鲜大臣。
“孤只是觉得，贵国的厨子，手艺似乎有些生疏。”
“既如此，便让我大清的炊事员，来教教他们吧。”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亲卫统领吩咐道：“传令下去，命随军的御厨，接管朝鲜御膳房。从明日起，我大军在朝鲜一日，这王宫的三餐，便由我们自己人来做。”
“另外，”承祜顿了顿，补充道，“也让他们好好学学，什么叫炒、什么叫炖、什么叫红烧。总不能让我大清的属国，连一道像样的热菜都做不出来。”
“嗻！”亲卫统领高声应下，转身大步离去。
李昀跪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了，身体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饭菜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天朝太子，嫌弃属国的国宴，要派自己的厨子来教他们做菜！
此事若是传出去，李氏朝鲜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可他敢反抗吗？
他不敢。
别说反抗，他连一丝不满的情绪都不敢流露出来。
因为眼前这位美得不像凡人的太子殿下，身后是港口里那数百艘狰狞的战船，和十万枕戈待旦的虎狼之师。
处理完食物的问题，承祜的目光，又落在了李昀的衣着上。
他绕着李昀缓缓走了一圈，像是端详一件有趣的古董。
“世子这身衣服，倒是……古朴得很。”
承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昀心中一紧，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回殿下，此乃……我朝鲜国自古相传的官服制式。”
“哦？”承祜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孤看着，怎么这么像前明的衣冠？”
来了！
李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殿下……这……”李昀支支吾吾，冷汗如雨下。
“世子。”承祜的声音陡然转冷，他俯下身，凑到李昀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明一百多年前就亡了。”
“如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姓爱新觉罗。”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大殿。
“孤不管你们以前穿什么，但从今天起，孤不想再看到这身前朝的衣服。”
“你是大清的属国世子，便该有属国的样子。遵从大清的规制，这是为臣之本分。”
他看着满堂震惊失色、面如死灰的朝鲜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命已改，人心也该改了。”
“世子，你说对吗？”
李昀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汉阳城头的薄雾时，整个朝鲜王宫都笼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与异样的香气之中。
不再是往日清淡的酱汤与泡菜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而霸道的，混合着葱姜蒜爆香与酱油、香料在滚油中交融的复杂香气。
一夜未眠的李昀，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神情憔悴地站在承祜的临时寝殿外。
他身上那套绛红色的盘领窄袖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规规矩矩的大清藩王制式常服。
崭新的衣料有些僵硬，穿在身上，更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身后站着的几位朝鲜大臣，也都换上了相应的服饰，一个个面色灰败，如同霜打的茄子。
他们昨夜几乎是在惊恐与屈辱中度过的，天朝太子的雷霆手段，让他们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宗主国”的威严。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穆罕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李昀道：“世子殿下，太子爷请您进去用早膳。”
李昀深吸一口气，迈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殿内，承祜早已安坐。
“坐吧，世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桌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几只金黄酥脆的油条。
这简单却地道的家乡味道，让随行的胤礽和果西楚克吃得眉开眼笑，与昨夜的愁眉苦脸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