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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祜静静地看着胤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对一个从小在皇权巅峰、在儒家正统思想熏陶下长大的少年而言，让他亲手打破心中那座名为“父亲”与“君主”的神像，无疑是残忍的。
但，不破不立。
他需要胤礽，需要这个在原本历史中同样才华横溢、却最终悲剧收场的弟弟，成为自己最锋利、最没有疑虑的刀。
而今夜，他已经将锻打这把刀最关键的一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火候已到，再逼，就要过犹不及了。
“好了，保成。”
承祜的声音打破了天守阁顶的死寂，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夜深了，风也凉了。想不通的事，就先不要想。”他自然而然地替胤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与关怀，让还沉浸在巨大思想冲击中的胤礽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承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里没有了方才的冰冷与决绝，只剩下兄长对弟弟最纯粹的关切，温暖得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方才那个运筹帷幄、视人命如草芥、言语间便要颠覆天下的冷酷谋略家，与眼前这个温柔地为自己整理衣领的大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两者都是。
胤礽的心乱如麻，狼狈地避开承祜的视线，胡乱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是，大哥。”
承祜唇角微勾，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率先转身，向楼下走去。
“走吧。”
胤礽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被黑暗吞噬的江户城，以及更远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从今夜起，他眼中的世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那颗名为“野心”与“变革”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中，悄然破土。
......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跨越海洋与陆地，以最快的速度向紫禁城飞驰。
当承祜与胤礽在江户城天守阁时，第一封捷报已经摆在了乾清宫的御案之上。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滞的紧张气息，檀香的味道也压不住殿内众人心中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康熙负手立在巨大的坤舆全图前，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位于大清疆域右下角、形如长虫的岛国之上。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将近一个时辰了。
殿下，一众军机大臣、议政王公，包括索额图、明珠在内，皆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让太子亲赴险地，率领一支新编的海上舰队，去征伐一个从未被真正征服过的国度。
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遭到了朝中绝大多数人的反对。
国本亲征，兵行险着，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但康熙力排众议批准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承祜这个嫡长子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偏爱，更是因为承祜在奏折中描绘的那幅蓝图说到了康熙的心坎里。
可战略上的认同，无法平息战术上的担忧。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爱新觉罗家最耀眼的福星，是他寄予了最高期望的继承人。
万一……
康熙不敢再想下去。
“报——”
一声拉得长长的通传，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殿内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了进来，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封套，嘶声喊道：“东洋八百里加急！太子殿下大捷！”
“呈上来！”
康熙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梁九功小跑着上前，接过军报，检验火漆无误后，恭敬地递到康熙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双骨节分明、曾执掌过千军万马的帝王之手上。
康熙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奏折。
目光从上至下一扫而过。
起初，康熙的脸上是紧张与凝重。
渐渐地，他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知道承祜练兵有方，也知道新式火炮犀利，却万万没想到，战果会辉煌至此！
当他看到最后一行，那熟悉的、带着锋锐之气的字迹写着“儿臣幸不辱命，幕府将军德川纲吉已率众投降，俯首称臣”时——
“好！！！”
康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巨响，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
殿下的王公大臣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被狂喜与难以置信所淹没。
胜了？
不仅胜了，还是大获全胜！
倭国幕府……投降了？！
这……这简直是前无古人之功！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太子殿下天威，扬我大清国威啊！”
索额图激动得老脸通红，第一个跪下高呼，他是太子的亲叔外公，太子的荣耀，便是赫舍里氏一族的荣耀！
明珠虽与索额图不睦，此刻也是满脸喜色，真心实意地拜服：“皇上洪福齐天，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实乃我大清之幸，万民之幸！”
一时间，乾清宫内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他拿起奏折，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赔偿白银三千万两，黄金三百万两……”
“……或以十年为期，每年向我大清输送青壮劳力五十万，以充徭役……”
殿内众人听到这两个条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十年，五百万青壮！
此计一出，倭国未来百年，都将再无崛起的可能！
康熙的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欣赏光芒。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那个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看似温和无害的儿子，在谈判桌上，是如何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最冷酷的条件。
这才像他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仁慈是留给自己的子民的，对待敌人，就要如凛冬般酷烈！
“承祜此举，深得朕心！”康熙将奏折重重放在御案上，声音铿锵有力，“朕不仅要准他所奏，还要重赏！传朕旨意！”
“奴才在！”梁九功连忙上前，躬身待命。
“着，太子承祜平定东洋，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赏黄金万两，东珠百颗！所有出征将士，官升三级，赏银百两！阵亡将士，加倍抚恤，其家人子弟，由朝廷供养！”
“另，拟旨昭告天下！将此大捷遍传各省各地！让我大清的子民都知道，我大清的太子，为他们拓下了怎样一份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