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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瞬间，大殿右侧的商人代表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像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而在左侧，那些旧官僚们面面相觑，只有零星几个人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那几个都是家里有海运生意的。
明珠扫了一眼，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宣布：“赞成票过半，提案……通过！”
“好耶！”
乔伯山兴奋地把账簿往天上一抛，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比中了状元还高兴。
而那个老御史，则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满脸如丧考妣：“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这就是铜臭治国啊！”
看着这一幕，承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到了吗，保成？”承祜轻声道，“这就是游戏规则的改变。从今天起，决定大清走向的，不再是祖宗家法，不再是孔孟之道，而是——利益。”
“那……参议院那边呢？”胤礽想起了另外一帮人，“那边可都是咱们的皇叔和铁帽子王。”
承祜闻言，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那边？那是养老院。走，咱们去看看那群僵尸在干什么。”
……
与众议院的热火朝天相比，设在武英殿的参议院，简直安静得像是灵堂。
这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每一张椅子都是紫檀木精雕细琢而成，还得配上软软的锦垫，生怕硌着王爷们娇贵的屁股。
安亲王岳乐，此刻正瘫坐在首座上，手里捧着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眼神呆滞地盯着头顶那盏并不算太亮的水晶吊灯。
周围，恭亲王常宁正在和简亲王雅布下棋，两人落子无声，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死气沉沉。
其他的贝勒、贝子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拿着放大镜研究刚发下来的《参议院章程》，还有的干脆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哪个胡同里的粉头唱曲儿好听。
“咳咳。”
岳乐清了清嗓子，放下茶壶，试图找回一点当年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感觉。
“诸位……关于众议院那边递上来的那个《天津港扩建案》，咱们是不是……议一议？”
常宁头也不抬，手里捏着一颗黑子，懒洋洋地说道：“议什么？皇上不是说了吗，咱们只有建议权，没有否决权。就算咱们全票反对，人家众议院只要再投一次票，这案子照样能过。”
“那咱们坐在这儿干嘛？”简亲王雅布有些恼火地把棋子扔进棋篓里，“这不就是个摆设吗？还不如回家逗鸟呢！”
“摆设？”岳乐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哪怕是摆设，也是镀了金的摆设。你没看这一年的俸禄，比以前翻了三倍吗？还有那个什么特别津贴，说是从瀛洲金矿里出的。”
提到银子，众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也是。”常宁伸了个懒腰，“只要有银子拿，不用管事儿倒也清闲。听说那边众议院为了几十万两银子吵得跟乌眼鸡似的，还是咱们这儿舒坦。”
就在这时，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带着冷冽梅花香气的风灌了进来。
众人回头一看，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慌忙站起身来。
只见承祜披着一件纯黑色的狐裘大氅，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地扫过殿内的众人。
那一瞬间，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王爷们，竟然产生了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年面对康熙帝还要令人心悸。
因为康熙的威严是来自皇权，而眼前这位……他的威压来自于一种他们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恐惧的力量。
“都在呢？”
承祜迈步走进大殿，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承祜并没有叫起，而是径直走到岳乐刚才坐的主位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神慵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叔叔伯伯。
“刚才朕在外面听见，简亲王说，这里是个摆设？”
雅布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头磕在地上砰砰响：“臣失言！臣该死！皇上恕罪啊！”
承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寒意。
“不用怕。你说得对。”
承祜的话让众人一愣，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朕设立参议院，就是要养着你们。”承祜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金丝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卷烟，旁边早就机灵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划燃火柴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承祜那张绝美的面容。
“只要你们乖乖地坐在这里，别去给朕添乱，别去插手下面众议院那些俗务，朕保你们荣华富贵，世袭罔替。”
承祜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岳乐。
“安亲王，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世界变了。那些机器、电灯、战舰……哪一样是你们懂的？既然不懂，就别瞎指挥。安心当个吉祥物，不好吗？”
岳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可怕得过分的皇帝，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深地伏下身去，声音颤抖却恭顺：“臣……明白了。臣等定当谨守本分，为皇上……祈福。”
“很好。”
承祜站起身，将只吸了两口的烟卷摁灭在紫檀木的桌案上，留下一个漆黑的焦痕。
这道焦痕，就像是他烙在这腐朽旧贵族脸上的耻辱印记，也是保命符。
“既然没事，那就继续下棋吧。别让朕看见这儿太冷清，朕喜欢和气生财。”
说完，承祜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黑色的大氅在他身后翻飞，宛如一双黑色的羽翼。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殿内的众人才敢大口喘气，像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
走出武英殿，外面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胤礽跟在承祜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若有所思。
“皇兄，你刚才那是……恩威并施？”
承祜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片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不，那是恐吓。”
承祜转过身，替胤礽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动作温柔得像个最称职的长兄，但口中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比。
“对待这群寄生虫，只要让他们知道，只有依附于朕，他们才能活下去，这就够了。”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那是西式钟楼报时的声音，在古老的皇城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和谐。
“走吧，彼得还在等着我们。”
承祜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听说那小子最近迷上了咱们的汉语六级考试，正为了‘意思’这两个字的十八种含义抓狂呢。咱们去给他辅导辅导。”
胤礽忍不住笑出声来：“皇兄，你这也太坏了。上次你骗他说‘滚犊子’是满语里‘你好’的意思，结果他见到太皇太后就喊了一句，差点没把她老人家气晕过去。”
“那是文化交流。”承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中的媚意流转，“不仅彼得要学，将来，整个世界都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