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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姑苏城尚未完全苏醒，薄雾还笼罩在粉墙黛瓦之间，位于阊门外的“大清苏州橡胶与大宗商品交易所”却已是人声鼎沸，喧嚣冲天。
这座融合了江南园林风格与西洋巴洛克立柱的宏伟建筑，此刻就像是一头吞吐着贪婪与恐慌的巨兽。
大厅内巨大的黑板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十几名身手矫健的伙计正踩着梯子，随着下方报价员的嘶吼飞快地用粉笔涂改着那一串串跳动的数字。
算盘的噼啪声、电报机的滴答声、以及交易员们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吵闹至极。
二楼的特级贵宾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在外，室内烟雾缭绕。
胤禟今日没穿他在京城常穿的蟒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式马甲，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里搭着一根还在冒烟的雪茄。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楼下那块巨大的行情板。
“跌破一百二十两了！”
一名大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声音都在颤抖，“十爷！那帮法国人疯了！他们还在抛！市面上的买单根本接不住，咱们盛世商行的护盘资金已经烧进去三百万两了，要是再这么跌下去，就要触发融资盘的平仓线，到时候就是雪崩啊！”
“啪！”
胤禟猛地一拍桌子，那紫檀木的桌面仿佛都震了三震。
“这帮洋鬼子，哪来这么多现货单子？南洋那边的橡胶园明明都在咱们手里控制着！”胤禟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承祜一身月白色长衫，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大……大哥。”胤禟见到承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但眼底的焦急并未消散，“您怎么才来？局面有点控制不住了。那帮法国佬联手了上海的几个买办，这是在做空咱们的国运啊！”
“慌什么？”
承祜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胤祥递来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老十，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记住，在金融市场上，当你看不清对手的底牌时，就看看你自己的底牌。”
承祜指了指楼下，“他们抛售的是什么？是橡胶期货合约。合约的本质是什么？是到了交割日，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橡胶来。如果你手里没有橡胶，那就是在裸卖空。”
“可是他们放出了消息，说南洋爆发了枯叶病，今年的橡胶将绝收。”胤禟急道，“现在人心惶惶，散户都在跟风抛售。”
“枯叶病？”承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上个月才让南洋水师巡视过马六甲，那边的橡胶树长得比你后花园的杂草还茂盛。”
“他们是在赌，赌我们在交割日前无法调集足够的资金接盘，赌能在崩盘中把我们洗劫一空，然后再低价收购我们的产业。”
承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老十，盛世商行的资金先撤下来。”
“撤？！”胤禟瞪大了眼睛，“大哥，这时候撤火，那就是直接崩盘啊！咱们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谁说我不打了？我是嫌你的刀不够快。”
承祜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印章，那是代表大清皇家内务府最高权力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关防，也是承祜掌控帝国隐形财富的钥匙。
“传我的令，调动户部存于苏州大清银行的战略储备金，以及内务府在江南织造的所有流动资金。”
承祜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听在胤禟耳中却如同天籁。
“不管是多少价位，只要那帮法国人敢抛，我们就敢接。不仅要接，还要抬价。”
承祜走到胤禟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低声道：“这叫逼空。告诉下面的交易员，把价格给我打上去。等到交割日那天，我要让这帮法国佬拿着钱也买不到一两橡胶。到时候，我要看着他们跪在交易所门口，求我们高抬贵手。”
“可是……那几个买办……”那名大掌柜犹豫道。
“买办？”
一直沉默不语的胤祥忽然开口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个正在得意洋洋地指挥抛售的华服男子，嘴角露出一丝森然的冷笑。
“那是我的活儿。”
胤祥转过身，对着承祜微微颔首，“大哥，按照您的吩咐，昨晚陆战队的情报科已经摸清了底细。这几个人不仅恶意操纵市场，还涉嫌向法国人出卖南洋水师的布防图。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了，这是通敌叛国。”
承祜点点头，目光幽深：“那就按规矩办吧。别弄脏了这交易所的地板，这里以后还要给国家赚大钱呢。”
“明白。”胤祥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于苏州交易所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终生难忘的奇迹，或者是噩梦。
就在橡胶价格即将跌破一百大关，引发全面恐慌性抛售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神秘而庞大的资金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市场。
“一百一十两！买入五千手！”
“一百二十两！买入一万手！”
“一百五十两！扫货！有多少要多少！”
交易所的买单如雪片般飞舞，黑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原本一路向下的曲线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拽了起来，掉头向上，直冲云霄。
楼下的法国代表皮埃尔，原本还端着红酒杯，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此刻那笑容已经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这不可能！清国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不科学！这是作弊！”
皮埃尔疯狂地咆哮着，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红酒溅了一地，像极了即将流淌的鲜血。
他拼命地挥舞着手臂，示意手下的交易员继续抛售，企图压住这股势头。
然而，在真正的国家资本面前，这帮投机者的资金不过是螳臂当车。
每一个空单抛出来，瞬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价格一路飙升。
一百八十两……二百两……二百五十两……
“完了……全完了……”
皮埃尔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不仅输光了所有本金，还欠下了巨额的保证金。
按照期货的规则，如果不能在交割日拿出橡胶，他就必须以现在的天价从市场上买入合约来平仓。
而现在的市场上，所有的多单都在那个神秘的大买家手里。
就在这时，交易所的大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