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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的自由钟碎片已经被回炉重铸，变成了数万枚黄澄澄的子弹。
而在纽约――这座被贾环重新命名为“不夜城”的港口，一座巨大的发电厂正在哈德逊河畔拔地而起。
这里没有自由女神像，只有十二根高耸入云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向天空喷吐着工业的废气。
巨大的厂房内，空气干燥且带电，头发丝都会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几十个巨大的电解槽一字排开，里面盛满了熔融的冰晶石和氧化铝。
粗大的铜排连接着发电机组，电流在槽液中奔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阿尔瓦雷斯戴着厚重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小心翼翼地从电解槽里舀出一勺银白色的液体，倒入旁边的模具中。
冷却，凝固。
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锭出现在工作台上。
它轻盈，泛着柔和的哑光，与沉重的钢铁截然不同。
“铝。”
葡萄牙人摘下护目镜，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里，不再是狂热，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在欧洲的皇室宴会上，这种金属被称为“来自泥土的银”，比黄金还要昂贵，只有皇帝才能用它做餐具。
可在这里，在这个东方少年的工厂里，这种贵金属像流水一样被生产出来，堆满了仓库的角落。
“成色不错。”
贾环手里拿着一把钢锉，在铝锭上蹭了蹭，留下几道亮痕。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而是换上了一身防静电的连体工装，脸上沾着些许石墨粉尘。
“Master，您真的打算用这种比金子还贵的东西……去造那只‘大鸟’？”阿尔瓦雷斯看着满屋子的铝锭，感觉自己的价值观正在崩塌。
“贵？”
贾环扔下钢锉，拍了拍手上的铝屑。
“只要电够多，这东西比铜还便宜。”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绘图桌前，上面压着几块用来镇纸的金砖。
图纸上画着的，不再是飞艇那种笨拙的气囊结构。
那是一个拥有双层机翼、流线型机身、前置螺旋桨的机械造物。
【天驱者—1型双翼战斗机（魔改版）】。
采用全铝合金骨架，蒙皮使用高强度帆布浸透清漆，动力核心是一台特制的星型气冷柴油发动机。
“飞艇太慢了，而且是个巨大的靶子。”
贾环拿起炭笔，在机翼的位置加粗了线条。
“我要的是速度，是俯冲时的尖啸，是能把炸弹精准扔进烟囱里的灵活性。”
“可是Master，重型柴油机的震动……”阿尔瓦雷斯指着图纸上的引擎位置，“会把这轻薄的骨架震散架的。”
“那就加减震胶垫，用最好的硫化橡胶。”
贾环头也没抬，笔尖在图纸上飞快游走。
“另外，把机枪的位置改一下。”
“不要装在机翼上，装在机头。”
“我要让子弹穿过螺旋桨射出去。”
“穿过螺旋桨？”阿尔瓦雷斯愣住了，“那会把桨叶打碎的！”
“这就需要一个新玩意儿。”
贾环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凸轮结构。
“射击协调器。”
“当桨叶转到枪口前方时，扳机自动锁死；桨叶离开，子弹击发。”
“我要让这架飞机，变成空中的马克沁。”
阿尔瓦雷斯盯着那个凸轮结构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计算尺，开始疯狂地验算数据。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向贾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理论上……可行。”
“那就造。”
贾环扔掉炭笔，走出绘图室。
工厂外，薛宝钗正指挥着工人将一车车铝材运往组装车间。
“环兄弟。”
薛宝钗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南方的急报。
“佛罗里达那边的西班牙残余势力有动静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批火炮，封锁了海峡，扣了我们两艘运煤的商船。”
“另外，他们在圣奥古斯丁要塞升起了战旗，说是要死守到底，等待本土的无敌舰队支援。”
“无敌舰队？”
贾环笑了，笑声在轰鸣的机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们的无敌舰队早在两百年前就喂鱼了。”
他接过急报，扫了一眼，随手塞进工装的口袋里。
“死守好啊。”
“我就喜欢这种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敌人。”
贾环看向远处那个正在搭建的巨大机库。
“宝姐姐，告诉倪二。”
“不用派陆军去填那个要塞的护城河，也不用舰队去对轰。”
“让他把机场跑道给我修平整点。”
“三天后，我要亲自试飞。”
薛宝钗一惊：“你要亲自上去？那东西还没飞过……”
“总得有人第一个把脚踩在云端上。”
贾环打断了她，目光投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有云层堆叠，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山峰。
“西班牙人以为只要墙够厚，炮够多，就能守住地盘。”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神不会从海上来，也不会从陆地上来。”
“死神，会从他们的头顶上掉下来。”
贾环转身，走向那个充满了铝粉味道的组装车间。
“阿尔瓦雷斯！”
“在，Master！”
“别算那些该死的数据了。”
“把发动机给我装上去。”
“我要给上帝装个引擎，让他看看，这人间到底是谁在做主。”
三天的时间，对于黑水城的工匠们来说，是不眠不休的七十二小时。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不夜城”郊外的简易跑道上时，一架银灰色的双翼机被推了出来。
它并不庞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但在那铝合金蒙皮的冷光下，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的狰狞美感。
机头那台星型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排气管喷吐着淡蓝色的烟雾，发出富有节奏的“突突”声。
贾环戴上皮质飞行帽，扣紧防风镜，跨进了狭窄的驾驶舱。
没有降落伞。
在这个时代，要么飞，要么死。
“点火！”
随着螺旋桨被人工猛力拨动，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咆哮。
强劲的气流向后喷涌，吹得薛宝钗的裙摆猎猎作响。
飞机开始滑跑。
速度越来越快，颠簸越来越剧烈。
然后在跑道的尽头，机头猛地抬起。
地心引力在这一刻失效了。
银色的战鹰撕裂空气，直冲云霄。
贾环握着操纵杆，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城市、工厂、还有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人群。
这就是俯瞰众生的感觉。
他拉动操纵杆，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调转机头，指向南方。
佛罗里达。
圣奥古斯丁要塞。
那些还在擦拭着青铜炮的西班牙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战争。
那是来自维度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