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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房间里每一个穿着军装的人。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被围猎的警觉感攫住了全身。
这些人，连伪装都做得如此逼真！
他靠着床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讥讽。
“如果你们想问什么，还是放弃吧。”
“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周青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一阵发堵，嘴角无奈地抽动着，
“顾师长，你这……我……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心疼与无力。
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陈耀辉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
“师长，我是你的警卫员陈耀辉，您还记得我不？”
顾成凯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审视。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的警卫员不是你。”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在陈耀辉身上打了个转，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戏谑，
“而且，你的口音是南方的。你别忘了，这里是京市。”
小超跟了他好几年，那口纯正的京片子，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群人想骗他，连最基本的功课都不做足。
周青海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刷”地一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
午后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在空气的微尘中拉出一条条光路。
他指着窗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顾师长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里是珠市啊！”
顾成凯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刺目的光线。
当他的视线聚焦在窗外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对面大楼楼顶上，一行巨大的红色宋体字，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珠市第一人民医院。
珠市……
顾成凯真的懵了。
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如果是敌特，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他弄到市中心的医院里来。
难道……
难道他真的失忆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脑袋就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他干脆紧紧咬住牙关，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一直没说话的夏明远，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笑容凑了过来。
他嬉皮笑脸地在顾成凯的床边坐下，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成凯，别想了，你是真失忆了。
我跟你说，我是你亲大哥，快，叫声大哥听听。”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结实的大巴掌精准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周青海黑着一张脸，眼睛瞪得像铜铃，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夏明远挨了打，也不恼，只是咂了咂嘴，悻悻地缩到一边不说话了。
这一幕，却让顾成凯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
其他人或许还看不出什么。
但他刚才看得分明。
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虽然举止轻浮，可他站立和挨打时的姿态，那种下意识的反应，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兵味。
那是长年累月在训练场上用汗水浸泡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无论如何伪装，都做不到如此自然。
他拧紧的眉头微微松动，看向这几个人的眼神，开始动摇。
“你们……真的都是我的同事，我的战友？”
如果这是真的……
那，那个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的小丫头……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那……自己媳妇又是谁？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最后蓦地定格在魏杨青的脸上。
不会……是她吧？！
魏杨青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脑子里在胡乱歪歪些什么。
她嫌弃地、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得美！
“周政委，我看还是叫顾师长以前的老战友过来吧。
他们早就认识，兴许顾师长就能信了。”
周青海一拍大腿，懊恼道：“对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半个小时后，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卫国和另外几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其实，在见到陆卫国的那一刻，顾成凯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就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他们说的，全都是真的。
接下来，他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述着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受伤失忆的。
顾成凯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整个过程中，栩栩始终都安静地站在床边，像个小小的影子。
她仰着头，仔细观察着爸爸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她看出来了，爸爸已经相信了。
等到大家终于讲完，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悄悄地伸了过来，轻轻拉住了顾成凯的病号服衣角。
“爸爸，我是你女儿呀。”
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试探。
顾成凯缓缓低下头。
他对上了一双晶亮如黑曜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茫然的脸。
他的心，莫名一紧。
“你叫……栩栩？”
他干涩地开口，这个名字念出来，舌尖都觉得陌生。
幼崽开心地、用力地点了点头，脑后的乱糟糟的羊角辫都跟着一甩一甩。
“爸爸以前都叫我宝宝的。”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爸爸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爸爸现在已经不记得她了，可以先不用叫宝宝那么亲密的称呼。
顾成凯的眉心微微一动。
看着栩栩这么懂事，这么小心翼翼地跟自己说话，他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闷得难受。
俯下身，抬起手。
他将栩栩抱了起来。
但是，这个动作僵硬而迟疑，他并没有像记忆中一个父亲该做的那样，把她抱进怀里。
他只是把她轻轻放到了自己身边的床铺上。
“我……真的是你爸爸？那你妈妈呢？”
话音刚落，栩栩亮晶晶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妈妈牺牲了。”
顾成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骤然一颤。
原来……自己的爱人已经去世了。
他皱着眉，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想要找到一丝一毫与之相关的记忆。
可无论是情绪还是画面，都没有一点失去爱人的痛苦与悲伤。
那片记忆的区域，是一片空白的、冷漠的荒原。
房间中的人，除了周青海和夏明远，并没人知道顾成凯和栩栩的真实情况。
但周青海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顾成凯快点康复。
而夏明远的神经大条，也根本看不出顾成凯内心的波澜。
其他人更没有细想。
只有魏杨青，她看出了顾成凯到底在想什么。
她走上前来，声音像一道冷泉，瞬间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你别瞎想了，栩栩是你养女，你还没结婚。
不用在这儿故作深沉地难受。”
敏霞可不是他可以随便放在心里遐想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