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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摇抬眸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周湛深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深潭,湛黑不见底。
那双握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寸寸泛白。
车辆疾驰,最终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医生早已经在等待,周书宁被推进手术室。大门紧闭,红色的手术灯亮起,不停闪烁,把走廊的空气也染得紧张起来。
周湛深伫立在门外。
一身墨色西装,肩线冷硬流畅,身形极其挺拔。明亮冷白的光线洒落在他身上,依旧照不暖那身墨色。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像一尊毫无温度的雕塑,唯有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罗摇看着他矜冷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复杂,还是适时寻了个借口:
“书宁出来后,肯定要住院观察几天。我去给她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再给她带她喜欢的抱枕。”
说完,她转身匆匆离开。
周湛深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墨色的身形,像笼着极深的寒夜。
[他们打着拯救他的名义,强行将那些冷漠他、伤害他24年的人,塞向他的心脏,逼着他接纳。
再试图将那抹唯一的光,从他的血肉心脏里生生剥离。
他们看中的,不就是他会心软。
他们赌对了。
极致缺爱的人,太懂爱而不得的滋味。
书宁醒来看不到他,会哭。
所以,他站在这里。
但他们忘了——她离开,他也会疼。
可他只能在这里,克制下所有的偏执与蔓延的痛楚,任由钝刀拉锯着心脏,一刀,又一刀。]
而罗摇离开后,沈青瓷、周砚白都赶来了。
罗摇发过消息:“大夫人要忙着家族事务的打理,且她对周湛深的伤害太大,暂时不适合接近;
周大先生更不可能说得出半句好话。
在这段期间,劳烦你们当起他生命里的长辈。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静静陪着他就好。”
两人心领神会,走到周湛深身边,一左一右陪着他。
周砚白拍了拍周湛深的肩,语气沉稳而温和:“二叔全身骨头断了几十节,都会好起来。书宁很快又能活蹦乱跳的。”
“深儿。”沈青瓷也温柔地喊着他的名字,“二叔二婶都在,陪你一起等。”
没多久,一抹月光白的身形从走廊尽头走来。
是周清让。
他身姿温润,他一来,仿佛连手术楼层冷硬的气息都柔和下来。
昨晚,离开公司后,他连夜乘飞机去了小宁乡。
他在那片静悄悄的田野间,拍下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存满整个空间。谨慎地保存着,以防任何万一。
又去找了老村长,召集村里所有人开了个会:
“可能会有企业来改造小宁乡。不论他们的拆迁价开到多少,麻烦各位不要同意。”
“这是我的电话,我会在他们的基础上,再加十万。”
昏暗的灯光下,他想,他会保护好她在意的一切。
后来,周清让没有休息,又赶回京市。
他调取到周湛深近五年的体检报告、用药记录。
并且请到国内外顶尖的心内科和神经内科专家,在会议室里商讨周湛深的身体情况,得出一份健康报告:
“长期超负荷工作、多次大剂量使用镇静剂、服用安眠药——如继续当前生活模式,预计三年内心源性猝死概率超过65%。”
他又立即坐到电脑前,做了一份《周氏集团核心管理健康风险评估报告》,将周湛深的个人健康数据与公司运营风险挂钩。
一旦周湛深出事,公司股价预计跌幅30-50%,多个在投项目将无人撑得起。
周清让把报告发送给了每一位股东,附了两句话:
“再让二哥以现在的状态工作,对公司的长远而言,不是创收,是危机。”
“如果他真的倒在办公室里,诸位在场者,于法律上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所以即便周霆焰没有出事,今天周湛深那场会议,也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这一下午,周湛深离开公司后,手机静得出奇,没有一个人再敢打电话。
周清让做完这些,便赶来医院。
他走到周湛深面前,将一杯热水递给他,声音很轻:
“二哥,我也在这里。”
他说的是他也在这里。
因为他清楚,周湛深现在可能在想着什么。
人往往在最痛苦的时候,想最在意的人在身边。
可偏偏事与愿违。
周湛深甚至可能会想,他会去民宿,可能会趁机和罗摇相处。
但周清让没去。
周清让凝视着周湛深的眼睛,视线如三月春风般温柔:
“从小到大,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你在疼什么。
今天,至少我们都在。”
他侧过身,与周湛深并肩而立,一起静静等待手术室的灯光熄灭。
周湛深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窗外的风拂过树干,风似乎也轻了下来,树枝微微摇曳,那些绿到暗黑的叶子里,能隐隐约约看到露出一点春天的嫩芽。
周错原本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翘着腿,姿态散漫不羁。
看到周清让来了,他起身走过去,撞了撞下他的肩:
“哥,到底是谁是你弟弟,怎么没见你安慰我?周湛深那冷冰冰的石头,又没我好看,有什么好陪的?”
他的力道故意有些重,撞得周清让的身体靠过去,撞到了不动如山的周湛深。
周湛深墨色的身形晃了晃,本来冰冷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起伏。
他掀起眼帘,扫向周错:“多大的人了,天天黏着哥哥,幼稚。”
不像他,他永远不会黏什么兄长。
周错却薄唇一勾,笑得散漫。
“那又如何?我幼稚我乐意。你呢?随时跟个雕塑似的,蚊子都不乐意咬你。”
周湛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清让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地看了周错一眼:“一起,等阿宁出来。”
“我这么好看一张脸,和他站一起?多亏。”周错嘴上嫌弃地调侃着,手却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站到了周清让的另一侧。
三个人,就那么并肩而立。
一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手套,恭敬地汇报:“几位公子,书宁小姐的伤口已经缝合,接下来只需要休养就好。”
周错看到有护士出来,他走过去,脸上的散漫褪去,神色多了一丝认真,微微俯身,对护士低声交代了一句。
没一会儿,周书宁被推出来。麻药还没退,她陷入昏睡,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
护士本来打算随后才清理某些物品,但这一刻,她端着一个巨大的框出来,故意从周湛深跟前走过。
里面全是染红的纱布,触目惊心。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到底流了多少鲜血。
周湛深的视线扫过那托盘里的纱布,墨色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