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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在包厢里，从下午坐到了九点多。
菜撤了两轮，茶换了三壶，话就没断过。
说的什么内容，只有他们六个人知道。
散场的时候，糯米拉着他的手不松。
「来，摸摸。」
王晓亮被她拽着往肚子上按：「还没显怀你让我摸什么？」
「摸福气。」糯米理直气壮，把他的手掌按在小腹上，「感受到没？」
「感受到你晚饭吃太多了。」
糯米一巴掌拍过来。
萧莫在后面笑，眼睛里满是宠溺，既有糯米，也有王晓亮。
从随云居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黄学礼开车送他回去。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收音机也没开，空调呼呼的，还有轮胎压路的声音。
到了楼下，黄学礼把车停稳，转头看他。
「晓亮，明天去吃老四川？」
「不去了，你忙吧。我休整几天。」
王晓亮拍了拍他肩膀，下车。
电梯到了楼层，密码锁按开门，换鞋的时候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姐，我回来了。」
赵楠从卫生间里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头发用夹子随便别着，袖子挽到小臂中间。
王晓亮扫了一圈。
地板擦得反光，茶几上的摆件归了位，连阳台的玻璃都透亮。这是打扫了一整天。
赵楠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就应该这样。多好。」视线落在他的头发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去冰箱拿了瓶水递过来。王晓亮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
「姐，你也坐。有点事跟你商量。」
赵楠擦了手，在他对面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你明天帮我找两个专业的护理人员。你专业，你知道什么样的合适。」
赵楠脸色一变。
「不用。我自己来。」
「姐……」
「晓亮，你听我说。」赵楠声音不高，语速快了起来，「子衿不光是我姐妹，她对我有恩。当初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干不好，是子衿给了我信心。把我叫到身边，给我高薪，待我从来都是自家人——她现在这样，我不可能把她交给别人。」
王晓亮没打断。
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没说不让你管她。」
他把水瓶搁在茶几上，身体靠回沙发。
「但这是持久战，姐。万一这是个长久的事情呢，我无所谓，你还要有你自己的生活。」
赵楠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找两个人倒班，二十四小时轮转。我们指挥她们怎么做——该翻身，该擦洗擦洗，该按摩按摩，都是专业的。咱们腾出手来干什么？陪她聊天，陪她晒太阳。这不比你一个人累得脱形强？」
赵楠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轻了。
「晓亮，你真觉得……子衿醒不过来了吗？」
王晓亮看着她。
「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坚信她能醒过来。」
赵楠眼眶一红。
「找护理就是让她过得更舒服。增加她醒来的概率。」
赵楠吸了吸鼻子，点了头。
「还有。」王晓亮话头一转，「糯米怀了双胞胎，你知道了吧？」
「啊？」赵楠愣了，「双胞胎？」
「今天刚确认的。她后面肯定得歇，米莫那边的活儿，你得顶上去。最近让她多带你，熟悉她手上的东西。她可是个好老师。」
赵楠想了想：「嗯，她最近确实一直在有意教我，我感觉得到。」
「那就对了。」王晓亮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还有件事。」
赵楠看着他。
「你最近抽空，去看看房。」
「……看什么房？」
「子衿给我留了封信。里面专门交代了——给你买一套，算是她对你的感谢。」
赵楠愣住了。
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也不擦，就那么坐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王晓亮抽了张纸递过去。
她接过来，边擦边说：「她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我。」
王晓亮没接话。有些东西不用接。
赵楠把脸上的泪擦乾净，摇了摇头。
「房子我不要。知道她有这份心，我就够了。」
「这是子衿的安排。」王晓亮看着她，「你就成全她吧。」
这句话一出来，赵楠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咬着嘴唇忍了好一会儿，最后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好。」
又顿了顿。
「那买你家附近的。离子衿近一点，照顾方便。」
「那你去芮静二期看，还有没有房。」王晓亮说，「买个一百平以上的，到时候把二舅和二妈接过来，也享享你的福。」
赵楠点头，吸了下鼻子：「行。这几天我去看。」
——
四天后，4S店打了电话来。
王晓亮去提了车。
黑色的SUV比展厅里看着还大一圈。销售全程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帮他把车开回家。
王晓亮把车开回地下车库。
充气床垫前一天到的货。床垫打满气，后排座椅放倒，垫子铺上去，严丝合缝。
枕头摆好，手机充电线走好位置，水杯架上放了水壶。
整个后排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小房间。
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他钻进去躺了躺，翻了个身——够宽敞。
满意了。
但从把车开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开始发慌。
然后他发动了车。
从地下车库直接开了出去。
导航输入：七医院。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也不慢。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的时候，他看见了前面路上的卡子。
两个军人站在路中间，背着冲锋枪，朝他挥手。手在空中划着名圈，那意思是让他掉头。
王晓亮减速，在离他们较近的位置，慢慢掉头，他想摇下车窗问一句。
对方摆了摆手，手势乾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车在掉头，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那头就是七医院。魏子衿就在那里面。
可他现在无法到达她的身边。
没开出多远，他把车靠边停了。
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他开车回了家。上楼，进书房。
几本书装进袋子，充电器，充电宝，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命书。
塞进包里。
又出了门。
开到大型超市，拉了辆推车。矿泉水一箱，面包，饼乾，饮料，苹果香蕉，车厘子随手抓了些装袋里。
重新上车。
再次朝七医院的方向开。
这一次他没开到卡子跟前。离路卡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路边有个停车场，对面是加油站。刚才他就看好了这个位置。
车拐进去，找了个角落的车位，倒车入库，熄火。
车面对着马路。
东面就是七医院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她，这让他有种心安的感觉。
王晓亮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翻到后面，躺在充气垫上。黑色的车顶内衬，车调成露营模式，外面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他从包里掏出命书，放在旁边。又拿出一本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合上书。
他侧过身，面朝七医院的方向。
这是他能到的，离魏子衿最近的地方。
两公里多一点。
他决定就在这儿等。
不用等解慧的电话，也不用等黄学礼的消息。
就在这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