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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高跟鞋打在环氧地坪上，啪嗒，越来越近，带着跑起来的节奏。
赵楠出现在车尾。
她扒着车尾门框，探进头来。
魏子衿把手抬了抬。没举太高，手腕刚离开床垫几公分。
「姐。」
声音很轻。轻到地库里稍微有点回声都能盖住。
但赵楠听见了。
她整个人定住了。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然后那张脸就垮了。
不是慢垮的，是一瞬间的事。两只手捂上脸，膝盖一弯，整个人蹲了下去，从车尾门后面消失了。
哭声炸出来。
不是那种压着嗓子的，是连气都顾不上喘的那种。嗷的。地库回声大，一下子灌满了整个空间。
王晓亮没动。
他知道这一通得让她哭完。
魏子衿的眼角也有水光，王晓亮拿了张纸巾，在她眼角按了按。
「别哭。」他凑近她耳边，「姐是高兴的。」
魏子衿的嘴唇弯了弯。
外面的哭声渐渐小了。
抽噎。
吸鼻子。
赵楠站起来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鼻头通红，睫毛膏糊了一脸。她从包里拿出纸巾，胡乱擦了两把，也不管抹没抹乾净，就又扒着门框探进来。
这次她没哭。
她伸手，摸了魏子衿的脚。隔着薄毯子捏了捏小腿。
「肌肉还行。」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哪里难受？疼不疼？」
魏子衿摇了摇头。
赵楠又捏了捏她的大腿，「这呢？有感觉吗？」
魏子衿点头。
「好。好。」赵楠连说了几个好，又要哭的样子。
王晓亮开口了：「姐，子衿说不了太多话。咱先把她弄回家。」
「对。」赵楠猛吸了口气，站直了，「对。回家。先回家。」
她往后退了一步，给王晓亮腾位置。
王晓亮把薄毯子掖了掖，一只手从魏子衿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后背。
「搂我脖子。」
魏子衿的手够上来，环在他脖子上。力气很小，几乎挂不住。
他把她往外挪，挪到车尾。
不费劲，很容易。
他单手放在她的肩上，赵楠扶着她的后背。
王晓亮下车，站好，弯腰，把她从车上抱离。
赵楠在旁边手按在她的头上，怕她的头碰上了车尾门。
两个人配合着把她从车里弄了出来。
电梯。
赵楠按了楼层，然后侧过身，把魏子衿的手拉过来。
「握一下。使劲。」
魏子衿握了。
赵楠感受了几秒，没说话。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收回来了。
力气太小了。
「哪难受你跟姐说。」赵楠把她的手放回去，语气尽量轻松。
魏子衿张了嘴。
「饿。」
一个字。两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是今天开口以来说得最利索的一次。
王晓亮低头看她。笑了，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从地库到现在，他第一次笑里没有夹杂着哭，就是笑。
他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饿了好。饿了就对了。」
赵楠也笑了，但眼眶又红了：「必须流食。我上去就熬粥。」
叮。
电梯到了。
赵楠快步出去，按密码的手抖，按了一次提示密码错误，她急得直骂：「我是真没有用」。
王晓亮笑了，魏子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终于门开了。
玄关灯亮了。
王晓亮侧着身进门，皮鞋踩在地板上。
他直接走到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赵楠已经从卧室里抱了两个靠枕出来，塞到她后背后面。又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
王晓亮要去换拖鞋。
魏子衿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
没什么力气。布料被拽出一个很小的褶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换了。
他坐在她的旁边，握着她的手：
「我不走。」
魏子衿嘴角翘了，眼睛弯了，特别好看，也特别心疼。
赵楠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淘米的声音，锅盖磕到灶台上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晓亮侧头看她。她靠在枕上，脑袋微歪着，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他。
「困了就睡。」
她摇头。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王晓亮把耳朵凑过去。
「……不想睡。」
他听清了。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嘴边，嘴唇贴着她的指节。
不想睡。
对。
睡了太久了。
赵楠从厨房探出头来：「小火慢熬，二十分钟。」
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一直翘着。控制不住的那种。
赵楠坐在了离她近的单人沙发。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没人说话。客厅里只有厨房传来的咕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王晓亮开口了。
「姐。」
「嗯？」
「先别告诉其他人。」
赵楠愣了一下。
「子衿现在这个状态，来人她应付不了。」王晓亮说，「等缓几天再说。」
赵楠的表情有点为难。「海燕肯定要来。刚才电话里她就说了，晚点就过来。」
王晓亮皱了下眉。
「还有……」赵楠顿了一下，「姑和姑父，晚上到。」
「什么？」
「你别怪我，姑早就交代了，子衿接回家就通知她。她说她要亲自来照顾。还不让我跟你提前说。」
王晓亮扭头看了看魏子衿。
魏子衿眨了眨眼。嘴角还是弯的。
他叹了口气。「行吧。来就来吧。他们做饭花样多……至少营养能跟上。」
赵楠看王晓亮不怪她，立马接话：「那可不。我们也可以解解馋。」
王晓亮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粥好了。
赵楠端出来一碗。白米粥，熬得很烂，米粒开出米花，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丝。她吹了吹，喂到魏子衿嘴边。
魏子衿张嘴。
吞下去了。
第二口。
第三口。
很慢。每一口之间都隔很久。但她一直在吃。
赵楠的手很稳，每一勺都接得很准，粥汤一滴都没洒。
王晓亮靠在沙发上看着。
她的脸真的瘦了太多。颧骨撑着皮，下颌线削得很深。脸上没什么血色，青白青白的。眼眶凹进去了一圈，眼睛因此显得特别大。
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还是那么美。
是一种病态的美。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蹦出了林黛玉三个字。
王晓亮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一样的。林黛玉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子衿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林黛玉病死了，魏子衿她刚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