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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像是没察觉到周围的紧张氛围。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
「我们的身份——」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下弦壹那双猩红的眼睛，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等副本结束，你自然会知道。」
下弦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至于为何要帮你们——」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随意。
「自然是因为不忍心看你们被那些樱花国人大肆屠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还在游荡的诡奴。
「而且，我们需要你们将全城的樱花国人杀死，让他们转化成诡奴。」
他伸手指了指街道上那近两万刚刚转化的诡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就像他们一样。」
下弦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片黑压压的诡奴方阵还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睛在血雾中像无数盏小灯笼。
鬼灭的尸体站在队伍最前面，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但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色，空洞地盯着前方。
下弦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枫。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那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你就不怕——」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等我们杀光了那些樱花国人，再对你们出手？」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五道身影再次往前迈了半步。
五股杀意，如同五柄无形的刀，架在茶摊上空。
白薇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勾魂锁上。
樱桃握着打鬼棒的手收紧了几分。
二十万龙国玩家同时站起身。
「哗——」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丶武器出鞘的声音丶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林枫却笑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
「你若是想的话——」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时候可以尽管试试。」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下弦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林枫，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恐惧，紧张，哪怕一丝不自然。
但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让人发慌。
「不过眼下——」
林枫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下弦壹身后那五道身影，又落回下弦壹脸上。
「你们最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把那些樱花国人杀光，不是吗？」
下弦壹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那倒也未必。」
他靠在椅背上，暗红色和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姿态跟林枫如出一辙。
「反正樱花国的防卫力量基本已经被消灭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诡奴，嘴角缓缓咧开。
「那些琐碎的事情，交给手底下的诡异就好了。」
他重新看向林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那股玩味的意味更浓了。
「现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跟林枫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更好奇，是什么让你如此从容。」
语气不再有之前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直白的丶毫不掩饰的审视。
一字一顿。
带着肃杀之意。
他身后那五道身影，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五股杀意，不再收敛。
如同五座大山，压向茶摊。
然而，林枫坐在那里，依旧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下弦壹盯着那张脸，猩红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
面对他们六个，还能保持如此淡定的人类，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的目光从林枫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龙国玩家。
然后——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他发现。
那些玩家面对他们，竟然只是在警惕，并没有多少恐惧。
靠东京塔基座那根柱子旁边，那个摆摊卖零食的眼镜男还在低头整理货架，把可乐摆正，薯片码齐。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那桌人甚至还在往锅里下肉，筷子在红油里搅动。
其中一个人夹起一筷子肥牛，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足地眯起眼。
更远处，麻将牌碰撞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九万。」
「碰。」
「五条。」
「吃。」
……
下弦壹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可是S级诡异。
放在任何副本里，都是足以让所有玩家绝望的存在。
更何况，他们不久前才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近两万人。
可这些家伙竟然还有闲心吃火锅，打麻将，摆地摊……
甚至还有一群自拍的。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女人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东京塔，比了个剪刀手，快门声「咔嚓」响起。
「姐妹们，笑一个！」
「茄子！」
快门声此起彼伏。
下弦壹感觉自己的魂核有点发堵。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一点不害怕？
他们是不是应该给身为S级诡异的自己一点最起码的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魂核中那股翻涌的憋屈。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枫。
那张刀削脸上，表情复杂极了。
有困惑，有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却找不到是谁动的手。
「你的人——倒是挺镇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的那股玩味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尴尬。
林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那个穿冲锋衣的女人又换了角度在自拍。
「还行。」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主要是最近他们见惯了大场面。」
下弦壹的嘴角抽了一下。
见惯了大场面？
什么意思？
他正想开口——
「轰！！！」
一声闷响。
从西北方向传来。
不是爆炸的那种巨响。
是阴气爆发时特有的丶从魂核深处往外震的那种闷响。
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胸口。
下弦壹「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那股审视丶困惑丶恼怒，此刻全部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
惊骇。
他身后那五道身影也同时站了起来。
六只S级诡异，六股气息，同时锁定西北方向。
那股从西北方向涌来的阴气波动，比他们刚降临时还要强出数倍。
浓稠丶狂暴丶铺天盖地。
六只S级诡异的魂核同时收紧。
「那是什么……」
下弦贰的声音都在发颤。
白色婚纱的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握着摺扇的手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见西北方的血雾在疯狂翻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
幽绿色，暗金色，银白色，深蓝色……
数种颜色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将那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下弦壹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是诡异的气息。
而且数量极多。
不下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