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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新年变局(第1/2页)
中平八年,正月初一。
常山行在的朝会比往年提早了半个时辰。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北地清晨的寒意。刘协端坐御案后,虽只十五岁,但经过去年雁门巡边、濮阳惊变、岁末庆典的历练,眉宇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
文武分列两侧。左侧以张角为首,诸葛亮、法正、徐庶、田豫、张梁等常山核心;右侧以刘备为首,糜竺、简雍等徐州旧部,以及卢植、蔡邕等三州名士。令人瞩目的是,今日殿中多了一张新面孔——雁门归化里推举出的鲜卑代表阿古那,身着汉胡混合的服饰,坐在最末席。
“众卿。”刘协开口,声音清朗,“去岁战火连绵,幸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北地三州得以保全。今岁伊始,当议大计:是守是攻?是战是和?”
张角出列:“陛下,臣以为,守则坐以待毙,和则自毁长城。曹操之心,路人皆知。去岁他四策并出欲困杀常山,若非陛下圣明、将士效死、百姓护家,三州早已危矣。今岁若再示弱,曹操必得寸进尺。”
刘备紧随其后:“臣附议。曹操挟伪帝,暴虐百姓,中原涂炭。陛下既在常山,当顺天应人,兴王师以讨国贼。臣虽不才,愿再为先锋。”
“然我军兵力仍处劣势。”文华院教习陈纪(颍川名士,已归常山)谨慎道,“曹操拥冀、兖、青、徐四州,带甲二十万。我军满打满算不足八万,且需分守三州千里防线。若主动出击,恐后方空虚。”
诸葛亮轻摇羽扇:“陈先生所言甚是。故学生以为,今岁战略当为‘固本培元,伺机破局’。具体有三:其一,春耕在即,农事不可废,当扩大‘军民互助耕战’,确保粮草充足;其二,加快工坊新械生产,尤以‘霹雳车’‘神臂弩’为要,弥补兵力不足;其三,广派使者,联络天下不满曹操的势力,结成抗曹同盟。”
法正补充:“还有一事。去岁刘备使君兖州之行,虽九死一生,却让‘刘皇叔’忠义之名传遍中原。今岁可借此大义名分,发布《讨曹檄文》,列曹操十大罪,号召天下义士共讨之。檄文一出,曹操治下必然人心浮动。”
刘协点头:“众卿所言皆有道理。张卿,你总揽军政,以为如何?”
张角沉吟片刻:“臣以为,可并行三策:对内固本,对外连横,同时择机打出致命一击。”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春耕三月,夏收七月,此四个月我军以守为主,全力春耕夏收。期间,派使者赴荆州、益州、西凉,巩固或建立联系。待秋粮入库,兵精粮足,再寻战机。”
他手指点向地图一处:“而战机,或许就在这里——官渡。”
众人凝神望去。官渡位于黄河之南,是兖州通往冀州的要冲,曹操北上运粮的咽喉。
“曹操大军北上,粮草皆从许都、濮阳转运,必经官渡。”张角目光深邃,“若能在秋后曹操再次大举北攻时,派一支奇兵南下,断其粮道,焚其粮仓,则曹军前线不战自乱。”
田豫皱眉:“主公,官渡深入曹操腹地,守军必重。奇兵南下,凶险万分。”
“所以需要时机。”张角道,“待曹操将主力调至北线,官渡守军相对空虚时;待我们与江东、西凉乃至荆州形成呼应,曹操首尾难顾时;待中原百姓因《讨曹檄文》而人心思变时——那时,便是致命一击之时。”
殿中寂静。这个计划太大胆,但细细想来,又确实有可行性。
刘备忽然起身:“此任,非备莫属。备熟悉兖豫地形,在兖州尚有旧部暗中联络。若陛下与镇北将军信得过,备愿再赴险地。”
“使君伤势……”张角犹豫。
“已痊愈。”刘备拍了拍胸膛,“去岁五百人尚能搅动兖州,今岁若有精兵三千,配上常山新械,必能成事!”
刘协看向张角,张角缓缓点头。
“准。”少年天子肃然,“封刘备为讨逆将军,赐节钺,总领南线机宜。所需兵马器械,张卿全力配合。”
“臣领旨!”刘备单膝跪地。
朝会散去后,张角独留诸葛亮、法正、徐庶议事。
“孔明,讨曹檄文你来起草。”张角道,“要犀利,要详尽,要将曹操从刺董卓到挟天子、从屠徐州到困常山的罪行一一列明。最重要的是——要写出百姓的苦难,写出常山的希望。”
“学生明白。”诸葛亮郑重应诺。
“孝直,你再去一趟江东。告诉孙策:若他愿在秋后同时出兵广陵,牵制曹军东线,待破曹后,徐州东部诸郡可归江东。”
法正皱眉:“主公,此诺是否过重?徐州乃中原腹地……”
“舍小利而谋大局。”张角摆手,“若曹操不破,一切都是空谈。何况,孙策要的只是名义上的统治权,我们可要求‘徐州行常山新政,官吏由常山选派’——实际控制权仍在手。”
“元直,”张角转向徐庶,“西凉那边,继续联络马超。可许他更具体的条件:若凉州军东出牵制并州曹军,将来凉州自治,马超为凉州牧,常山只派文官协助治理。”
徐庶担忧:“马超野心勃勃,恐非池中物。”
“乱世用才,先解眼前之急。”张角道,“待天下大定,自有制度约束各方。”
三人领命而去。
张角独坐书房,推开窗。寒风涌入,带着雪后的清新。远处街道上,百姓正在张贴春联、悬挂灯笼,孩童在雪地中嬉戏。
这太平景象,需要多少鲜血来捍卫?
他想起昨夜张宁的汇报:贾穆烧毁了父亲的密信,但整个人沉默了许多,常常独坐至深夜。
“主公,要不要找他谈谈?”张宁问。
“再给他些时间。”张角当时这样回答。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
门开了,正是贾穆。他眼圈微黑,显然昨夜又未睡好,但眼神却比前些日子清明了许多。
“文和有事?”张角温声问。
贾穆走到案前,忽然双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物——不是密信,而是一卷书稿。
“主公,这是属下编纂的《太平新世·第三卷·治乱篇》初稿。”贾穆声音有些发颤,“其中‘监察’一章,属下新增了‘反间之策’:详论如何识别、利用、反制敌方细作,并建议设立‘反间司’,专司此事。”
张角接过书稿,翻阅。字迹工整,论述严谨,尤其是“反间”一章,结合了大量实例,甚至隐隐有自我剖析的意味。
“文和用心了。”张角合上书稿,“这一章,可是有感而发?”
贾穆抬头,眼中含泪:“主公既知,何必再问。属下父亲……确曾来信胁迫。”他深吸一口气,“但属下想明白了。这三年来,主公待我如子侄,常山百姓待我如家人。我看过真定乡的老农分田后的笑容,看过雁门胡汉孩童共学的景象,看过工坊匠人因手艺得官的自豪——这些,是曹操给不了的。”
他重重叩首:“属下愿将母亲接来常山,若父亲因此怪罪……便当贾穆已死!”
张角起身,扶起贾穆:“不必如此。你母亲之事,我已有安排。”他拍了拍贾穆的肩膀,“三日前,我已派太平卫潜入长安,设法接出令堂。只是长安李傕、郭汜内斗正酣,需些时日。”
贾穆愕然,继而泪流满面:“主公……”
“你既选择常山,常山便不会负你。”张角正色,“至于你父亲贾文和,他是乱世谋士,各为其主,我不怪他。他日若战场相见,是公义;若私下重逢,是私情——公私分明即可。”
这话大气磅礴,贾穆深深拜服。
正月十五,上元节。
常山城灯火如昼,但今年的灯会多了几分肃穆。城中心广场上,竖起了一面巨大的“英烈墙”,墙上已刻下去年战死将士的名字。百姓们自发前来祭奠,献上灯火、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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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与张角、刘备一同前来。少年天子亲手点燃一盏长明灯,置于墙前。
“朕向你们保证,”他对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轻声道,“你们用生命守护的太平,朕必让它照亮天下。”
身后,万千百姓跪倒,无声哽咽。
就在这肃穆时刻,一匹快马冲破夜色,直奔广场。马上信使滚鞍下跪:“急报——幽州渔阳郡,乌桓残部勾结曹操细作,夜袭郡府,太守重伤!阎柔将军已率军平乱,但边境数县动荡!”
张角面色一沉。曹操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主公,属下去吧。”田豫出列。
“不,我去。”张角摇头,“幽州新定,人心未固,我亲自去稳局面。元让(田豫字),你守常山;孔明、孝直按计划行事;刘使君抓紧整军。”
他看向刘协:“陛下,臣需离京数日。”
“张卿自去。”刘协镇定,“朕在常山,与百姓同在。”
当夜,张角率千骑北上。
与此同时,邺城丞相府。
曹操看着渔阳动乱的情报,脸上却无喜色。
“张角亲自去了。”他对程昱道,“此人用兵,善于抓要害。渔阳乱起,他必亲往镇抚——这是在告诉我们,幽州他绝不放手。”
程昱道:“丞相,渔阳之乱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东线:夏侯渊将军已秘密抵达青州,集结水陆兵马三万,只待开春冰融,便渡河北上,直扑渤海郡。届时常山军被牵制在幽州,渤海空虚,可一举而下。”
“孙权那边呢?”
“孙权在广陵增兵至八千,但按兵不动,似在观望。江东使者张纮日前又至常山,应是法正又去游说了。”
曹操冷笑:“孙策小儿,想坐收渔利。传令夏侯渊:打下渤海后,不必北进,转东威慑江东。让孙策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诺!”
“还有,”曹操眼中闪过寒光,“那个贾穆,至今无消息。看来是被张角笼络了。可惜了一枚好棋。”他顿了顿,“不过,我们还有别的棋子——常山工坊,那个掌握‘灌钢法’的王匠头,家人不是在冀州么?”
程昱会意:“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正月廿,幽州渔阳。
张角抵达时,动乱已基本平息。阎柔不愧是幽州老将,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乌桓乱兵,擒获曹操细作十七人。但郡府被烧,太守重伤,百姓惊恐未消。
张角没有急于审问乱党,而是先去了受灾最重的柳河乡。
乡间一片狼藉:房屋被焚,农田被毁,老人妇孺在废墟中哭泣。张角下马,走到一个抱着婴儿哭泣的妇人面前。
“孩子父亲呢?”
“被……被乱兵杀了……”妇人哽咽。
张角默然,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婴儿,对随从道:“记下所有受灾户,从常山义仓调粮,按人头每人发三月口粮。房屋被毁者,官府出钱出料,助其重建。战死者厚恤,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年。”
他又走到乡学废墟前。学堂被烧得只剩焦木,但一块半焦的牌匾还能辨认:“明德堂”。
“乡学教师何在?”
一个满脸烟灰的中年书生踉跄出列:“学生在……”
“学生可好?”
“三十七个蒙童,都……都逃出来了,但有五个孩子的家被烧了……”
张角转身,对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道:“乡亲们!曹操派细作勾结乱兵,烧你们的房子,杀你们的亲人,毁孩子的学堂——他们怕什么?怕你们过上好日子!怕你们的孩子读书明理!怕你们不再任人欺压!”
他声音激昂:“但我要告诉你们,也告诉曹操——常山的房子,烧了再建!常山的学堂,毁了再修!常山的百姓,杀不完,压不垮!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的背后,是整个北地三州的军民!”
百姓们从惊恐转为悲愤,又从悲愤转为坚定。
“重建家园!”一个老农振臂高呼。
“重建学堂!”孩子们跟着喊。
“跟曹操拼了!”青壮们握紧拳头。
民心,就这样被点燃。
三日后,公审乱党。张角让渔阳百姓自己推举代表组成“审判团”,公开审理。最终,十七名细作、三十八名乱兵头目被判斩刑,其余胁从者视情节轻重判苦役或赦免。
最令人震动的是,张角让那些被判苦役者的家属上台说话。一个乌桓老妇哭道:“我儿子是被头人逼的,他不去,头人要杀我们全家啊……”
张角问审判团:“此人之言可属实?”
审判团中一位乌桓长老点头:“属实。塌顿死后,其部四分五裂,有些头人确实胁迫部众作乱。”
“那便改判。”张角道,“此人苦役三年,但其家眷由官府安置,孩子可入乡学。若其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可减刑。”
公审结束,渔阳民心彻底归附。而张角“严惩首恶,宽待胁从,抚恤无辜”的做法,也随着商旅传遍北地。
二月初,张角返回常山。
带回来的不仅是幽州稳定的消息,还有渔阳百姓联名写的“血书”——一块白布上,按着数百个血手印,上书八字:“誓死追随,保卫太平”。
刘协捧着这份血书,良久无言。
“张卿,这便是民心么?”
“是,陛下。”张角沉声道,“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力量。”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二月初十,常山工坊首席铁匠王匠头,在前往太原铁坊的路上遭袭。袭击者武艺高强,明显是军中好手。王匠头重伤,其子当场死亡。太平卫追查发现,袭击者虽然伪装成匪类,但所用兵器、战术皆似曹军精锐。
更令人心寒的是,袭击现场留下一封信,信中威胁:“若再为常山效力,灭你满门。”而王匠头在冀州的家人,三日前已“失踪”。
“曹操这是要断我们的技术根基。”诸葛亮面色凝重。
张角亲往医所探望王匠头。这位老匠人胸口中箭,虽经韩婉全力救治保住性命,但已无法再挥锤。
“主公……属下无能……”王匠头老泪纵横。
“不,是我疏忽了。”张角握着他的手,“你为常山立下大功,我必护你家人周全。”他转头对张宁道,“加派人手,搜寻王师傅家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当夜,张角召集核心会议。
“曹操的手段越来越毒。”刘备沉声道,“战场打不过,便用这种下作伎俩。”
“这也说明,他怕了。”法正冷声道,“怕我们的工坊,怕我们的技术,怕我们的制度。”
张角闭目沉思,良久睁眼:“传令三州:所有工坊匠人、学堂教师、新政官吏,皆列入‘重点保护名录’。其家眷集中安置于各城‘安居里’,由护民团日夜守卫。凡有伤害此类人员者,无论主从,皆以‘叛国罪’论处,株连三族。”
“同时,”他眼中闪过寒光,“来而不往非礼也。曹操有细作,我们就没有么?”
他看向贾穆:“文和,你‘反间’一章中提到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以实践了。”
贾穆起身,郑重一揖:“属下明白。”
中平八年的春天,就在这样明暗交织的博弈中到来。
冰雪消融,黄河解冻。
而两岸的对峙,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张角知道,曹操不会等秋收。下一次攻势,或许就在桃花盛开时。
他站在常山城头,望着南方。
那里,烽烟将起。
而常山的路,还要继续往前走。
走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