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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凡没有回头去看那两具尸体。
他单手在墙上一撑，身体翻出炸开的窗户，落入客栈后院的黑暗里。
身后，整条街的灯火亮了起来，嘈杂的人声与狗吠声混成一片。
他几个起落，翻过数重院墙，将喧闹甩在身后。
他没有停下，径直奔出青木城，身影融入城外无边的夜色。
血煞老祖。
那个逃走的修士留下的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让对方意想不到的地方。
铁剑门。
三天前在茶馆听到的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
铁剑门的山门，建在三座险峰之间。
一道数千级的石阶从山脚下蜿蜒而上，没入云雾缭绕的山腰。
山门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少年少女。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脸上带着紧张与期盼，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杨凡混在人群的边缘，他换了一身灰色的粗布短打，皮肤用草药汁染得有些蜡黄，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常年奔波的江湖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面孔，然后落向山门后方那座巍峨的主峰。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求仙问道，只是为了求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山门内走出一队身穿青色劲装的铁剑门弟子。
为首的弟子面容冷峻，走到人群前方。
“肃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铁剑门入门测试，共分两关。”
“第一关，毅力。沿此登天梯，一炷香之内，登顶者，方为过关。”
他指向那条望不到尽头的石阶。
“中途放弃，或时辰已到仍未登顶者，自行下山。”
“现在，测试开始！”
话音落下，人群骚动起来，少年们争先恐后地冲向石阶。
杨凡没有急，他跟在人群的末尾，不紧不慢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刚一踏上，一股无形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双腿如同灌了铅。
越往上走，压力越大。
很快，就有体弱的少年面色惨白，双腿打颤，不得不停下喘息。
也有人走了一半，便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满脸不甘。
这对杨凡的肉身来说，如同闲庭信步。
他体内的气血只是微微一荡，便将那股压力化解于无形。
他看着前方那些咬牙坚持，汗流浃背的身影，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粗重。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额头上“挤”出汗珠，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他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每次都落在队伍的最后方。
山门前那炷香已经燃烧过半。
山腰处负责计时的弟子看了看香头，又看了看还在半山腰挣扎的寥寥数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快点！还有最后半寸香！”
杨凡听到喊声，这才“奋力”迈开脚步，在最后几息时间里，踉踉跄跄地冲过了终点线。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起来比谁都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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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过关，去那边等着。”
杨凡低着头，走到通过测试的人群角落里，继续扮演一个不起眼的角色。
通过第一关的，不足百人。
他们被带到另一处更开阔的平地。
平地中央，摆着一张黑木长桌，桌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灰色长袍，双目微阖，神情淡漠。
桌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
“第二关，测灵根。”
主持的弟子指着那块黑石。
“将手放上去，注入灵力。石头会根据你们的灵根属性，显示出不同的颜色。”
“赤为火，青为木，黄为土，金为金，蓝为水。”
“光芒越盛，代表资质越佳。若石头毫无反应，便是没有灵根，从哪来回哪去。”
少年们排成一列长队，一个个上前测试。
“王二狗，无灵根，淘汰。”
一个少年失魂落魄地走下台。
“李秀，木灵根，下品。光芒黯淡，去外门。”
一个少女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被引到另一边。
“赵虎，土灵根，中品！不错，去那边，等候内门执事挑选。”
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面前，黑石发出明亮的黄光，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杨凡的心神沉入体内。
他要做的，不是让石头发出多亮的光，而是要制造一场可控的“意外”。
他默默运转体内的阴阳真元，将一股至阳的九阳真气和一股至阴的寒气，强行压缩在一起。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盘旋，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
“下一个，杨凡。”
终于轮到了他。
杨凡走上前，在长桌前站定。
那灰袍长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杨凡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缓缓按在了那块冰冷的测灵石上。
在他手掌接触石头的一瞬间，他将掌心那股混乱的真元，猛地注入其中。
嗡！
测灵石先是剧烈一震。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广场都映照得一片赤红。
那光芒之盛，远超之前那个中品土灵根的少年。
“上品火灵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主持测试的弟子脸上一喜，正要高声宣布。
连桌后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长老，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测灵石。
可那红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异变陡生。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从红光的核心处猛地扩散开来。
黑气与红光疯狂纠缠，彼此冲突，互相湮灭。
测灵石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狂闪不定，颜色也从纯粹的赤红，变成了驳杂的暗红。
石头本身，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剧烈地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
“这……这是什么灵根？”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灰袍长老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块即将失控的石头。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测灵石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一道清晰的裂痕，从石头顶部一直蔓延到底部。
全场死寂。
杨凡收回手，低头不语。
灰袍长老走上前，拿起那块已经裂开的测灵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抚过裂痕，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混乱气息。
“火气暴烈，却又混杂着一股阴煞之气。”
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杨凡。
“你以前，可曾修炼过什么邪门功法？”
“不曾。”
杨凡的回答很简短。
“只是在家乡时，跟一个走方的郎中，学过几年粗浅的内家拳脚。”
灰袍长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最终，他摇了摇头，将裂开的石头扔回桌上。
“火灵根变异？不，是废灵根。”
他下了结论，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和厌恶。
“火气太冲，驳杂不纯，根本无法引入气海，更不用提炼化。强行修炼，只会经脉尽断而亡，难成大器。”
听到“废灵根”三个字，周围的人群立刻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主持的弟子也愣住了，他看着那块废掉的测灵石，又看看杨凡，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长老，那他……”
灰袍长老摆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虽然资质下下等，但能通过登天梯，一身蛮力尚可。”
“去杂役处报道，负责铸剑谷的搬运工作。”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是。”
主持弟子连忙应道，对着杨凡招了招手。
“跟我来。”
杨凡对着长老躬身一揖，没有说话，转身跟着那名弟子离开。
在他转身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后背，才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