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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螺旋桨的声音，将汪明从数字屏幕拉回了现实。
周末的苗圃，春光被枝叶切割成光斑。
阳阳趿拉着软底鞋，在花丛间跑动。
小家伙仰着脸，眼睛盯着半空中那架通体白色的无人机，嘴里叫唤个不停。
不远处，汪菲扎着马尾，手里推拉着遥控器摇杆。
她操控着无人机贴地飞行，为四季苗圃的巧音官方账号抓取短视频素材。
汪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在侄女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回来后卸下四季花卉苗木公司经理的担子，又接连甩掉聚源开发董事长和玉祥天然气董事的职务，在这之后，他总算从那些利益关系里抽出了身。
本以为这摊子交给汪菲会有些吃力，她不仅把老盘子托住了，前阵子又在城北租下十亩地，搞起了扩建。
微风吹过，眼前这片被汪菲重新规划的地方变了样。
三色堇紫白相间，杜鹃开得红，还有成片含苞待放的茶花。
茶香在舌尖散开，汪明脑海里铺开一张正在推进的全球战略图。
李墨那帮技术团队已经熬了半个月。
最多再有两个月，巧音的内嵌直播带货功能模块就能突破并发瓶颈，正式对全网推送。
那是极光象限未来半年的关键。
三大任务已经全面展开，没有退路。
第一，直播带货的商业闭环必须在全国落地；第二，巧音全球版本的底层算法和合规调试要做到完善；第三，以新国为首的海外五大运营中心，必须在倒计时内完成跨国架构搭建。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再次滑动。
从财经板块退出来，汪明切到一个政务信息抓取页面。
一条纯文字通告，钉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汪明看着屏幕。
那是工信部早间刚刚挂上网的一份红头文件。
《卫星网络申报协调与登记维护管理办法（试行）》
白玲走到藤椅旁，肩膀碰了一下汪明的胳膊。
“看得这么专心，魂都给吸进去了？”
“大周末的盯着屏幕，是不是在巧音上看哪个小网红跳舞呢？”
汪明翻了个白眼，将手机屏幕翻过来，递到白玲眼前。
白玲低头看去。
红头文件那行黑体大字。
《卫星网络申报协调与登记维护管理办法（试行）》
“这……”
汪明从藤椅上站起身，将目光投向苗圃上方的天空，微风吹过。
“当人类第一次仰望天际，璀璨的星夜收缩为瞳孔中的一点，那是文明跳动的初火。”
“哪怕前方充满未知，哪怕要在黑暗中孤寂航行……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夜幕降临，南城灯火通明。
老宅餐厅里。
汪建国和吴秀娟端上了黑米稀饭。
不到两岁的阳阳坐在儿童椅上，抱着个小瓷碗，吃得满脸都是米浆。
白玲扯过纸巾替儿子擦嘴角，目光看向汪明。
“你这回在西北那边的直播带货，还真挖到了宝。这黑米不仅补血，熬出来的粥口感好，阳阳最近迷上了这东西，顿顿都要吃。”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吃饭的丈夫。
“对了，前天我抽了真空，给远在新国的苏绾也寄过去了一大袋。她一个人在那边主持海外运营中心，总得尝尝家乡的味道。”
汪明点了点头。
饭后，两人回到自己家。
书房内，落地灯亮着。
汪明陷进椅子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全是关于那条试行办法的深度解读和国内外航空航天产业的简报。
白玲端着两杯热牛奶推门进来，将杯子搁在书桌上。
白玲拉过一把椅子，紧贴着他坐下，然后盯着屏幕上那些关于轨道资源、频段申请的图表。
“前年你拍板搞大山雀计划的时候，就一直在念叨卫星遥感数据对农业供应链的作用。”
“你看上了那个红头文件，是想搞一个中国版的星链？”
汪明将平板扣在桌面上：“现在的极光象限，可不是当年那个小作坊了。家底厚了，胆子也就大了。”
“截至去年底，模方和光明基金的账面上，随时可以调用的现金流已经突破了百亿。更别提光明投资本身，手里握着三百六十亿的真金白银。这笔钱趴在账上，不如砸到天上。”
白玲说：“账不是你这么算的。”
“国家出台这个试行办法，政策导向确实明确，就是要鼓励民间资本入局，做大卫星应用产业。你的嗅觉很准，但这绝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做成的事。”
“第一是资金，第二是技术。人家搞星链，前期砸进去的预算是两百到三百亿美元。更要紧的是，人家手里攥着可重复使用火箭这项核心技术，发射成本被压到了很低。咱们连个能飞的东西都没有。”
汪明抓了抓头发：“我最初的设想也没那么大，没打算连火箭一起造。”
“我想着哪怕只是把微型卫星研发出来，然后去国家队那里申请火箭发射指标，把东西送上天。可仔细一算，卫星的通信载荷、姿态控制这些核心模块，难度依然很大。”
白玲单手托腮：“技术和人才从零开始培养，来不及。你忘了当年我们是怎么拿下算法架构的？”
“我们完全可以去资本市场里找。只要收购一家正在研发微型卫星的初创公司，图纸、专利、人才，全部打包带走，就像当年收购飞兴科技那样。”
汪明拍了一下大腿。
“理是这个理。可这种高精尖领域的初创团队，哪一个不是被地方政府或者大企业当成宝贝？想在市场上碰见一家愿意卖的，很难。”
白玲站起身，拿走汪明喝空的牛奶杯：“难不代表没有。”
“这事交给我，我明天就联系光明投资的投研部，再托几个投行朋友帮你问问。只要猎物出现，咱们就出手。”
夜深，夫妻俩将这事暂时放下。
四十八小时后。
一份盖着加急红章的尽调报告，通过加密邮箱，发到了汪明的收件箱。
国内一家在微型通信卫星领域深耕了三年的初创企业，因资金链断裂，其第一大股东正寻找接手方，准备转让手中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