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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宣大边军这会儿累得够呛，但张恒之倒也没太当回事。跟草原上那些游牧骑兵干仗的时候，奔袭几百里也是家常便饭，咬咬牙还能撑。
可夜战这玩意儿变数太大，他心里实在没底。没办法，他只好让人把从赵言那儿缴来的大炮搬出来，擦了又擦，准备等贼寇冲上来的时候，给他们来个冷不防，杀杀他们的气焰。
可赵言哪会让他如愿？硬是拖到半夜子时才动的手。可怜张恒之手底下那帮边军，本来就乏得不行，又被硬生生熬了半宿。
到了子时，很多人实在扛不住了，倒头就睡。张恒之穿着盔甲，提着刀，看见有躺下的上去就是几脚，把人踹醒，生怕赵言趁这空当摸过来偷营。
有的兵站着都能睡着。张恒之自己也揉着快睁不开的眼，心里那个憋屈，可又不敢真哭出来，怕惊动了不知藏在哪儿的贼寇，让他们抓住机会冲上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张恒之正七上八下呢，忽然听见营地附近几声惨叫，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响了起来。
原来赵言摸准了这年头夜盲症多的毛病，特意挑了五百步卒，让张吴吉领着去偷营。
官兵那边的斥候和哨兵也都困得不行，哪能及时发现张吴吉的人马？防备了大半夜，还是被张吴吉打了个正着。
张恒之又惊又怕，赶紧让人点起火把，挑灯硬扛；又让人把缴来的大炮抬出来，准备给义军来一记狠的。
明军这边用炮，跟赵言的路数不一样。他们分常法和倍法两种。常法就是大弹五斤重，霰弹也五斤，火药十斤推出去；
倍法就是大弹五斤，霰弹翻倍成十斤，火药加到十五斤往外打。说白了，明军开炮要么双倍火药配双倍弹，要么三倍火药配三倍弹。
赵言本来琢磨的常法，是五斤火药配五斤炮弹，倍法就是十斤火药物十斤炮弹。
可宣大边军这帮人，老习惯就是装药要往多里装。这会儿看赵言的步兵冲得凶，他们直接把火药和炮弹都怼到最大量，抬到前面，对着张吴吉那伙人就点了火捻子。
张吴吉正杀得来劲，一抬眼瞅见前头抬出来十来门炮，上边火星子直冒，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官兵的大炮嘛！
可这当口想躲，哪有地方躲？他猛地记起赵言以前交代过，见着炮就趴下，剩下就看命了。张吴吉大吼一嗓子“趴下”，自己先扑到地上。
两边官兵和义军都还在拼命砍杀，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轰隆轰隆十来声巨响，战场上那熟悉的哭喊惨叫声又炸开了。
张吴吉赶紧抬头瞅，周围确实被崩死不少，可仔细一看，大多都是挡在他们前面的官兵。义军这边也有伤亡，但不算太严重。
倒是官兵后头传来一片更惨的嚎叫。张吴吉借着官兵的火把光一瞧，顿时乐得不行。
原来赵言铸的这些炮本来就是试做的，质量就那回事儿，义军又用了好多回，早就快散架子了。
上次荣川打完仗，赵言就专门交代过，这十来门铁炮得省着用。李铭月为保险起见，平常也只装个八九成火药打打霰弹，倒也没出过岔子。
正因如此，上次赵言派陈隽永去“撩拨“官兵的时候，顺道就把这些累赘给扔了。
没成想宣大边军那边没带着大炮中型炮，捡着这些跟捡了宝似的。张恒之到这会儿关键时候，才拿出来当压箱底的招。
边军看义军之前打了好多次炮都没事儿，压根儿没想着检查一下炮身咋样。情况那么急，他们按老规矩直接往里塞了三倍火药三倍弹丸，结果啥样就不用说了。
十几门炮当场变成大号炸弹，一连串巨响过后，炮管子炸得稀碎，铁片子加霰弹满天飞，周围的炮手和边军精锐瞬间被撂倒一大片。
这一炸，火炮附近直接空了一块。宣大边军平时再能稳，这会儿也免不了乱了一阵子。
官兵为了轰义军，特意把炮往前推了，结果炮一炸，自己防线上撕开个大口子。
张吴吉瞅见这情况，简直乐疯了。他这人性子最狠，哪能放过这么难得的时机？
他把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一举，大喊道：“老天爷帮咱呢！炮在咱手里敌人挨揍，炮在敌人手里敌人自己挨揍，这不是天意是啥？”
“天意站咱们这边，今天非把这帮孙子收拾了！跟我冲，谁磨蹭不前，立斩不饶！”
张吴吉打头阵，三尖两刃刀抡开了就往缺口里杀。张恒之又气又急，赶紧叫虎大威带二百人上去堵。可义军这会儿士气正旺，跟开了挂似的，根本拦不住。
原来义军里头不少人亲眼见过赵言显灵那档子事，早就信了他是真龙天子，觉着明朝气数尽了，该换他坐江山。
再加上这一仗又有怪事出现，摆明了官军要倒霉，那义军上下谁不想趁这机会搏个富贵，好让子孙后代也跟着沾光，心思全活泛起来了。
再说张吴吉，天生力气大，武艺也硬，对面没一个能跟他过两招的。
就算是边军里头的精锐，身上套两层甲，他手里那柄二十斤的三尖两刃刀，刀尖上的小钩子一扎，两层甲直接钉穿，再使劲一扯，敌将的甲就裂开了，最后刀往前一送，人当场就没了。
带兵打仗就这样，主将熊了，兵也好不到哪去。
张吴吉这么猛，他手下的人自然个个豁得出去，不要命地往上冲。冷兵器交战，拼的就是一股气势，气势上来了，士气就旺，挡都挡不住。
虎大威带人冲上来，刚一碰面就被张吴吉打得节节后退。虎大威在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心里明白，自己这帮人不是没使劲，是让吓破了胆，手脚都软了。
他也看出来了，张吴吉就是义军的胆，只要自己能顶住他，或者干脆把他干了，这仗还有得打。
虎大威这人虽然勇，可也没把握单独拿下张吴吉。好在身边跟着十几个本族的护卫，都是硬手，一块上说不定能成。他立马抽出腰刀，带着这十几个人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