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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瞥了荀攸一眼,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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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直,曹公脸面往哪儿搁?
果然,曹操眉峰一压:「许逐风刚和吕布血战一场,未必比我强多少。我们尚有一搏之力。」
——兖州是他用父亲留下的全部家底砸出来的根基。练兵丶筑城丶招贤……哪一样不是熬着血熬出来的?说弃就弃?荒唐。
荀彧默默看向荀攸:你偏要此刻开口……这下倒好,退路被自己堵死了。
曹操其实并非莽夫。他惜兵如命,更信程昱推演的星象——那「辅王星」近来一直亮得安稳。
荀攸急得额角冒汗,终于咬牙掀了底牌:「辅王星耀!」
荀彧一怔:「公达,上次徐州之危,星色还是蓝中泛红,怎的如今全赤如血?」
荀攸苦笑摇头:「徐州只是小险。眼下这红,是彻头彻尾的赤色——大凶之兆,刻不容缓。」
曹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角,眉头越锁越深。他信荀攸的星象,那是避过无数暗箭的凭据。此刻,动摇已生。
荀攸再叩首:「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城破兵溃,便真成齑粉了。」
曹操喉结滚动,却迟迟不开口。退?退到哪儿去?成了丧家之犬,连投奔何处都茫茫然。心口像塞了团浸水的麻布,又闷又沉。
「等探子回话。」他揉着太阳穴,声音哑了,「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荀攸刚张嘴想再劝,曹操却抬手止住,径直在政事堂落座,静候消息。
他派出的斥候策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赶到许枫与吕布军前,抬眼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甲胄如潮,旌旗蔽野。
「糟了糟了,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斥候心头一紧,正欲再往前凑近些,辨认旗号归属。
吕布却早已察觉远处那抹异动,冷哼一声,方天画戟换至左手,右手虚引——弓弦未响,一支漆黑箭矢破空而出,那斥候连人带马轰然栽倒。
许枫见状才猛然醒过神来,循着箭势望去,只见远处一人坠地不起,不禁微怔:原来奉先的箭,竟能快到这般地步?
他当即遣人将那斥候拖回阵中。许枫面色沉凝,开口道:「奉先,咱们得提速了。曹操怕是已得风声,若他弃城而遁,岂不白跑一趟?」
吕布将方天画戟换回右手,默然片刻,终是点头:「不错。此人向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蹽,脸面都不当回事。不如我等先率骑兵直扑濮阳围城,步卒缓行随后。」
许枫朗声一笑:「妙极!那就即刻启程。」
斥候被拖至近前,早已昏死过去。星力所凝之箭,虽无血肉之伤,却如重锤砸入凡人神魂——那一瞬的威压,足以令其心神溃散,当场瘫软。
许枫转头吩咐:「云长丶翼德,你二人领步卒押后,途中再审一审这探子,看能否问出些门道;我与子龙先行一步,直取濮阳。」
关羽与赵云齐齐颔首。
他又望向郭嘉与戏志才,含笑招呼:「志才,奉孝,一道走吧。」
带上他们,是为防突变——真遇危局,有这二人在,尚可挽一线生机。
郭嘉与戏志才相视一笑,欣然应允。按常理,他俩本该随关丶张同行,毕竟身为二将幕僚;但既被许枫点名同行,自无不从之理。
吕布那边亦已整备停当:并州狼骑尽数随行;陷阵营为步卒,脚程难及,索性留驻后方;此前在长安周边新募的兵士,也一并留下,徐徐跟进。
骑兵纵马疾驰,仍是吕布一骑绝尘。赤兔马四蹄翻飞,快得只余残影;赵云策照夜玉狮子紧随其后,银鬃如雪,风卷残云。
许枫咬牙苦笑——实在没法子。眼下除了扬起满嘴黄沙,还是满嘴黄沙。他暗下决心:此战一了,定要寻一匹好马!不管多难,非得挑一匹能追上赤兔的坐骑不可——太憋屈了。
众人一路奔袭,许枫只觉除身后将士吃土之外,骑兵确是利落痛快,不多时,濮阳郡城已在眼前。
第一件事:勒马列阵。全军于城下止步,整肃军容。
曹操久候斥候不归,心头渐生疑云。正焦灼间,一名士卒跌跌撞撞闯入堂中,声音发颤:「主公!城外……城外忽现一支大军,不知来路!」
那人面如土色,双目黯淡,显是连日疲乏不堪,可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喘气。
曹操登时失措,脱口低呼:「怎会如此?斥候未返,又来敌军?」他急望向荀攸丶荀彧,眼神茫然无依。
荀彧缓缓摇头,起身道:「走,登城一看。事情,未必如我们所想那般不堪。」
众人默默点头,只盼果真如此——可眼前境况,早已山穷水尽,唯愿此刻城下那支军队,并非刀锋所向。
暮色四合,斜阳熔金,曹操却无心半分流连。他快步登上城墙,攥紧女墙,喉头乾涩,只在心里反覆默念:千万别是敌军……千万别是敌军……
可当他俯身望向城下时,两眼一黑,险些栽下城楼。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许逐风竟与吕布并辔而行,竟毫无芥蒂?!」
真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通——这事儿太离谱了!他们刚逃出去,后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吕布不是正跟许枫杀得难解难分吗?怎的转眼就并肩而立,连刀都没出鞘?
曹操咬着牙撑住身子,一手按在城砖上,声音发紧:「逐风,别来无恙。洛阳一别,虎牢关外匆匆照面,竟又在此重逢。」
他心里早已乱成麻团,只想扯点旧情缓一缓,连徐州那档子事都不敢提。
许枫一笑:「是啊,许久未见,孟德兄气色不减当年。」
曹操心头一跳,觉得有门儿,赶紧接话:「逐风啊,说起来你还是我半个师弟——蔡邕老师把女儿许给你,那时满朝文武谁不眼热?我忙得脚不沾地,连贺礼都没亲自送到,你可别记师兄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