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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窗外已然是天光大亮。
长春宫。
唐欢儿一夜没睡。
自从昨夜从清芷殿回来，她就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张茂春死了的消息虽然还没传到她耳朵里，可她的直觉比消息来得更快。
她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心里慌的不行。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猛地坐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去开门。
花杳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唐贵人，贵嫔让奴婢告诉您，这几日切记不要出长春宫。”
唐欢儿的脸色变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花杳压低声音：“张茂春死了。”
她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死了……怎么死的……”
“暴毙。可贵嫔说，是皇后动的手。”
唐欢儿颤了颤，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终究还是死了吗？那么下一个是不是自己了？她为皇后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她也要杀我，是不是？”
花杳没有回答，可沉默就是答案。
唐欢儿惶恐的抓住了花杳摇摇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贵嫔说了，会保您。太子殿下已经派了暗卫，日夜守着长春宫。”
“您哪儿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见。吃的喝的，让身边可靠的人先去试。有人来传旨，不管是谁，都推说身子不好起不来床。”
唐欢儿机械地点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花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可她还是硬着心肠把话说完。
“贵嫔还说，让您把知道的事，全都写下来。越细越好。什么时候，在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拿了什么东西，一样都不要漏。”
唐欢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写下来……然后呢？”
“然后，贵嫔会替您安排好出路。”
唐欢儿沉默了很久，出路。她还有出路吗？从她答应皇后的那天起，她就没有退路了。
可她不想死啊。
她可是全族人的希望。
她害怕皇后，也害怕李幼汀，可她更怕死：“好。我知晓了，你回去吧。”
凤仪宫。
皇后一夜没睡，可她脸上看不出半分倦色，郑嬷嬷端来一碗燕窝，她接过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长春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郑嬷嬷低声道：“唐贵人闭门不出，说是身子不适。”
皇后的唇角微微弯起。
“身子不适？是心虚了吧。”
“娘娘，要不要……”
皇后摆了摆手胜券在握的点点头：“不急。张茂春刚死，她正吓得缩在壳里，等她以为风声过了，自己会露头的，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郑嬷嬷已经懂了。
她靠在凤榻上，闭上眼睛。
李幼汀，你以为保下唐欢儿就有用吗？
光凭那个蠢货的几句话，翻不了本宫的天，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
月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昨夜萧月璟派人来传话，说他这些日子政务繁忙，不过来了。
她知道那不是政务繁忙，那是不想见她，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见都不愿见她了？
是从李幼汀出现的那天起，那个女人，夺走了她的月璟，现在还想夺走她的后位。
她不会让她得逞的。
皇后睁开眼，坐起身。
“郑嬷嬷。”
“奴婢在。”
“去查查，李幼汀最近都见了什么人。一个都不要漏。”
“是。”
而此时宫中风云诡谲，更无人有心睡眠。
李幼汀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等消息。
花杳还没回来，长春宫那边也没有动静。
一切都安静得不正常。
昨晚一夜没睡，但此刻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在等皇后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是她，她会先除掉唐欢儿，死人不会开口，这是保守住秘密最简单的办法。
可皇后应该也猜得到，她会保唐欢儿，唐欢儿躲在长春宫不出来，有暗卫守着，没那么好下手。
所以，皇后会先动她，只要她死了，唐欢儿就是没牙的老虎，随便找个罪名就能处置，李幼汀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瞧着院外倒是一切如常。
花杳还没回来，小顺子在廊下打盹，几个粗使太监在扫院子，看起来和以前的每一天都一样。
“小顺子。”
小顺子猛地惊醒，擦掉下巴上的口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贵嫔，您叫我？”
“去请严相。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小顺子愣了一下。
严相？贵嫔怎么突然要见严相？
“愣着干什么？快去！”
小顺子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李幼汀关上窗户，靠在窗边，心跳得很快。
自从那夜之后，她躲了他好几天，不想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见他。
打了人家一巴掌，骂人家变态，还穿着人家的披风回来。
她连那件披风都没还，至今还叠在柜子里。
可现在她不能躲了，皇后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她需要帮手。
萧御珩的人不能动，太显眼，沈知节在宫外，远水救不了近火。
只剩下严崇。
他有能力，有手腕，最重要的是，他够冷静，不会冲动坏事。
而且他欠她的。
至少她自己觉得他欠她的。
小顺子跑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人请来了。
严崇穿着一身常服，没有穿官袍，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赶来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李幼汀看着他，忽然有些心虚：“严相，请坐。”
严崇没有坐，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身后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软榻上。
“贵嫔昨夜没睡好？”
李幼汀愣了一下。“还好。”
严崇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严相，我请您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皇后要杀我。”她直截了当。
严崇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幼汀把昨夜的事简单说了，张茂春的死，唐欢儿的投诚。
她没有提萧御珩，只说自己派人去查了。
严崇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贵嫔想让我做什么？”
严崇看着她。
“贵嫔凭什么觉得，本相会帮你？”